错乱空间是创世神遗留的不稳定维度褶皱,不在七神使管控范围内,就算神使也无法监听内部动静。
King睁开眼,脚下踩着红色的方形“地板”,一条一条的,看起来就像一堆由魔尺组成的空间,这些道路悬浮在上面,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
方块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在同一个平面上,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上下错落,形成一种没有规律的阶梯状结构。
King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迈步,他自诞生后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远处,在他所站的这个方块平面的一端,有一个传送阵。淡蓝色的光在红色方块的边界处格外显眼,光纹是圆形的,内圈套着外圈,几个符号在光纹之间缓慢旋转,看不清是什么文字,但排列方式有一种古老的秩序感。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柱子。距离他最近的那根柱子上,在他的视角看——传送阵在柱身的一侧,与他所在的平面大约呈三十度角,光纹的结构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完全相同,而更远处的一根柱子底部,也有一个传送阵,不在侧面,不在上方,在底部。光纹朝下,倒悬着,像一朵倒挂在天花板上的发光的蘑菇。那块承载传送阵的红色方块是倒着吸附在柱子底部的,在虚空之中,上下的概念不是由重力决定的,是由那块方块本身的朝向决定的。
King走向边缘,左脚踏出最后一块红色方块的边界,右腿还踩在方块上,身体微微前倾。下方是黑色的虚空,没有底,没有任何反光,像一片凝固的、永远不会被照亮的深渊。
他伸出手,指尖在方块边界之外的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皮肤感受到的不是风,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更基本的、对“方向”这个概念的重新校准——重力不完全向下。
“重力有些不对。”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他的手掌翻转,掌心朝下,又朝左,朝各个方向感受了一下。力量的方向不是单一的,而是从不同的方向拉扯着他的身体——主要的拉力向下方,但侧方也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拽他的衣袖,往左边的柱子方向扯。
他收回手。一枚蓝白色的矢量箭头在他身侧凝聚,箭头悬浮在半空中,嗡鸣了一声,朝最近的柱子——那个传送阵在侧面的柱子——飞了过去。
King的目光追着那枚箭头的轨迹,箭头进入柱子周围空间的瞬间,轨迹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箭头原本的直线航道在靠近柱子的过程中变成了一个极浅的弧线,弧度不大,大概偏了不到五度,但确确实实是偏了。
箭头绕过了柱子,没有撞上去,继续往前飞了一段,消失在远处红色方块的暗影里。King感应了一下它最终消散的位置,在心里画出了那条被“折射”过的完整轨迹。他收回手,将那些信息在脑子里归档。
他不再试探了。
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传送阵——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人视角呈三十度的那个。走到传送阵前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脚下的光纹,几个圆拼凑在一起,与普通的没什么两样。
他踏进了传送阵。光从脚下涌上来,包裹住他的身体,不烫,不刺眼,只是很满——和在错乱空间入口处感受到的那种“满”一模一样。光在几息之后散去,脚下的红色方块已经换成了另一块。位置在刚才那根柱子的另一侧,视角旋转了三十度,但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翻转。
他沿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指引”,一步步往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白色大衣的下摆在每一步迈出时都轻微地摆荡一下,像钟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传送阵在他身后一一熄灭,像把来时的路一段段擦掉。
错乱空间深处。
烈斩的刀刃从空中劈下,精准地斩断了正在故友重逢的金和罗德列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由气氛和情绪构成的连线。
罗德列——这个只有脑袋的迷宫之主,惨惨地摔在了地上。没有手没有脚,没有脖子以下的部分,就是一个圆滚滚的、金属质地的、正面有一张脸的大脑袋。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一块碎石才停下来,金属外壳和地面摩擦发出“嗞——”的一声闷响。
“哎呀。”罗德列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凯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好像,”她说,语气不紧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品什么有趣的东西,“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罗德列从地上弹了起来,金属脑袋在空中轻轻晃了晃,脸上电子屏映射出眯着的眼睛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嘿嘿,”罗德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的自得,“看你们这个样子,已经遇见过菱了吧。”
他还顺便摆了个wink——一只眼睛闭上,另一只眼睛亮了一下。一个只会眨眼的脑袋,在废墟里飘着,看起来荒诞又有点好笑。
“她的幻境是不是很——”
没有说完。
格瑞的烈斩又指向了他。刀尖距离罗德列的金属外壳不到一掌的距离,凛冽的元力从刀刃上溢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霜。格瑞的紫色瞳孔隔着刀身看着罗德列,面无表情。
金下意识朝罗德列的方向迈了半步,又停下。格瑞不是真的会斩下去。
他只是需要对方知道——他的刀很快。
“格瑞?”罗德列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好像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又被刀指了。
King站在人群的外围。从他站的位置,可以看清整个局面——格瑞的刀尖、罗德列没有表情但看起来有点无辜的金属脸、金在旁边犹豫要不要说话的样子、凯莉抱着手臂看戏的姿态。他下意识伸出手,手掌朝前,手指微张,像是想要阻止什么——但那个“什么”还没有发生,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格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和菱很熟吗?”
罗德列赶忙道:“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我可不是敌人,菱也不是。”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声音里的笑意还在,但底下的急切是真实的——如果一个人只有一个脑袋,被刀指着的时候没有地方可以后退,急切是最诚实的反应。
金往前迈了一步,这次迈出去了。他看着罗德列的脸,眉心微微皱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确定的东西。
“罗德列,”金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你不是和迷宫星一起……”
他没有说完。话的结尾被他自己吞掉了,因为那个问题——你是不是和迷宫星一起死了——在问出口之前,他自己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如果罗德列站在这里,那么那个“一起”的后半段就不成立。
一旁的凯莉接口了,语气比金直接得多:“迷宫之主,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呢?”
罗德列看了看几人,圆滚滚的脑袋在空中转了小半圈。叹气的动作被他的机械结构翻译成了一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声。
“我当初确确实实,是和迷宫星一起炸成了碎片。”
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追问道:“那你怎么——”
“你不记得了吗,金?”
罗德列打断了他,声音带上了一点认真。
“我是和迷宫星共存的。”
“为了躲避神使的监控,”罗德列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一字都很清晰,“丹尼尔在这里把迷宫星重组了一部分。我也就复活了。”
罗德列我在那石柱上:“就一部分,”他强调。
金又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的小心翼翼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多了几分急切的温度:“那你知道丹尼尔在哪吗?”
罗德列看着他。
他张了一下嘴。金属嘴唇的铰链发出极轻的“咔”一声。欲言又,止了,又欲言。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该说多少、说出来会怎样。这些思虑在他那张画出来的脸上当然看不到,但他沉默的时间已经替他说了。
金等着。
罗德列终于开口了。
“他去见你姐姐了。”
金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我姐姐……”
凯莉在旁边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了。她的姿态从“看好戏”渐渐变成了“有点烦了”——指尖在臂弯处叩了两下,叩得越来越快。终于,她不叩了。
“麻烦你解释的时候能不能直接点,”凯莉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忍耐你已经很久了”的不耐烦,“呆头鹅说话都没你这么费劲。”
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空气。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浅蓝色的长发,没有双手交握祈祷的姿势,没有那根总是竖在她最不耐烦的时候依然纹丝不动的一根呆毛。
凯莉先是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她的视线扫过格瑞,扫过金,扫过罗德列——扫过每一个她以为会在但可能已经不在的方向。
“安莉洁呢?”
金一愣。他看了看四周,看了看格瑞,格瑞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紫色的瞳孔也在扫视周围——不是没有目标地乱看,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视野内的每一寸空间查一遍。
金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安……安莉洁呢?”
未完待续
啊我服了,罗德烈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