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耳朵

正在作画的颜爵看着自己快要完成的一幅画，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满意的光彩。

“这画灵气且好看，不愧是我！”

他抿了一口茶，轻声自语：“呼，看来是来客人了～”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呢，是一早就知道我来了吗？”苏酒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

颜爵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原来是小苏苏啊～不知小苏苏来我的府上，是想干什么呢？”

苏酒嫣然一笑：“讨厌啦～怎么说的？人家好像是过来捣乱的一样，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这位朋友吗？”

“哦？朋友。”颜爵挑了挑眉，目光中透出几分玩味。

“对呀，就是朋友。难道，颜爵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吗？”苏酒装模作样地挤了几滴眼泪，眼底却满是笑意。

“呵呵，自然没有。能够结识如小苏苏这般独特的仙子，实在是小生的荣幸。”颜爵轻摇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哈哈，是嘛～”苏酒心中暗笑，这家伙果然狡猾，心思细腻得很。

“颜爵，你这是在品茶加作画？”

“对，怎么，小苏苏看得懂我这幅画？”颜爵挑眉问道。

“这画里呢，栩栩如生，一笔一划都描绘得恰到好处。”苏酒其实并不真正了解这幅画，只是以往那些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们，偶尔会带着她参加各类画展，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解，每每都让她感到无聊至极，几乎想要打哈欠。

“哈哈，小生竟不知小苏苏这么懂画，那说起还有哪些是我不知道的呢？”

“嘿嘿，你不知道的还多的很呢～”

“说起来，小苏苏是客人，小生这里什么都没有，唯独这茶是有的。”

“哦？那看来我今天能尝到颜爵爱喝的茶。”

颜爵把茶推到她面前，“小苏苏，来尝尝。小生这茶和你之前喝过的，有什么区别呢？”

苏酒打开茶的盖子，一股浓烈的清香扑鼻而来。“这茶的味道真香。”她闻了一下，端起杯子小口品尝。

“不错，茶香四溢。口感不是微苦，而是清甜回甘。”苏酒含着茶汤在舌尖绕了两圈，清甜顺喉而下，先前尝过的各色名茶竟全都失了色。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沿，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

“寻常好茶入口总先带几分涩意，你这茶倒是奇特，初尝温润清甜，咽下许久喉间还留着绵长花香，想来制茶时掺了山间白梅吧？”

颜爵执扇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折扇“唰”地一声完全展开，遮过半张带着笑意的眼眉。

“小苏苏倒是好品鉴力，多少人品过此茶，只夸茶汤清透，唯独你尝出梅香。看来方才那句‘你不知道我的事还多着’，倒不是随口诓我。”

苏酒撑着桌沿微微俯身，凑近颜爵身侧，鼻尖几乎要蹭到他肩头，语气拖得软软糯糯，藏着一丝试探：“颜爵整日闭门作画品茶，府中清静得很，就不好奇我平日都去往何处，见过多少新奇风物？”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颜爵耳尖不易察觉地泛起一层淡粉。他下意识往后轻撤了半寸，折扇轻敲苏酒额头，笑意中夹杂着一丝调侃。

“自然好奇，可小苏苏心思玲珑，嘴又严实，不问到心甘情愿，半句真话也不肯吐露。”

苏酒吃痛揉了揉额头，刚要开口打趣，余光忽然瞥见颜爵鬓角后藏着两截蓬松雪白的狐耳，方才一直被乌发遮掩，此刻因俯身动作幅度大，便悄悄露了出来。绒毛随他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软乎乎的格外惹眼。

她瞬间忘了原本想说的话，目光牢牢黏在那对狐狸耳朵上，眼神亮得像寻到新奇玩意儿的孩童，抬手便要径直朝那团白毛伸过去。

指尖还差寸许碰到绒毛时，颜爵身形极轻地侧开，折扇横在二人中间稳稳隔开，方才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上一点不容置喙的疏离。

“别动。”

短短两个字，听得苏酒动作一顿，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她愣了愣，眼底那点雀跃散了大半，不解地歪头看他：“不过碰一下而已，这般小气？”

颜爵抬手拢住垂落的黑发，将那对狐耳严严实实地掩在发丝底下，耳尖那抹淡红却半点没褪去，藏不住心底细微的抵触。他摇了摇扇子，语气恢复了平日温和，却刻意拉开了半分距离。

“狐耳是小生最敏感之处，小生素来不喜旁人触碰，便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也从不会越界。方才心绪松懈才没藏稳，倒是让你瞧了去。”

苏酒瞧他神色不似说笑，便乖乖收回手，指尖抵着自己的下巴，故意装出委屈模样：“原来在你心里，我和寻常客人没两样，连碰一下耳朵都不允。”

颜爵见她垂眸故作难过，无奈轻叹一声，折扇轻点桌面，眼底的疏离化开几分柔软：“并非不待见你，只是天生的习性，旁人指尖碰到，会生出难忍的痒意与不适感，并非针对小苏苏一人。”

“那方才我凑近时，你的耳朵明明露出来了，若是当真这般排斥，早该第一时间收起来才对。”苏酒不肯轻易放过，步步往前轻逼，目光死死盯着他遮着耳朵的发梢。

颜爵避不开她直白的视线，只得往后退到窗边，后背轻抵雕花窗棂，发丝缝隙里依旧漏出一小截雪白耳尖，轻轻局促地颤了颤。

“方才与你闲谈品茶，心神松快，才一时失了防备。换作旁人贸然近身，我早在耳朵显露的瞬间便会收敛妥当。”

苏酒见他实在抗拒，也不愿惹他不快，索性不再执着触碰，转而移步到画案前，打量那幅未完成的白狐寒梅图。画中梅林深处立着一只白狐，双耳舒展，自在栖于花间，眉眼与眼前的颜爵别无二致。

颜爵缓步走到她身侧，折扇轻搭在案边，垂眸看向画卷，耳尖的潮红慢慢褪去。

“画里是心底无拘无束的模样，现实之中，本相软肋不可轻易示人。唯有独处作画时，不必设防，才能放任双耳显露。”

苏酒转头望向他，弯起眉眼浅笑：“我懂了，往后我再不提碰你耳朵的事。只是今日有幸窥见，也算独一份的机缘了。”

颜爵抬眼对上她澄澈柔和的目光，心底那点因被窥探本相而生的紧绷彻底消散，轻轻颔首。窗外晚风卷着淡淡的梅香穿窗而入，案上茶汤还余温热，一室茶香墨韵，安静又温柔。

“你若喜欢，往后常来便是。赏画品茶随意，唯独这耳朵，还望小苏苏多体谅我这份天性。”

苏酒端起茶盏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瓷响落在安静屋舍里。

“自然体谅，能做听你讲画、陪你喝茶的知己，已经足够。”

苏酒心中暗自遗憾，却又满怀期待地想道：“若有机会，真希望能亲手触摸一下。”

被盯上的颜爵总觉得有一股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