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年预料到了她铺天盖地的说教,腾出一只手揉着耳垂倚靠在墙边,屏蔽了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只低头盯着脚上的毛绒拖鞋,想的是下一次指甲油涂蓝色还是红色。
等到母亲的唠叨终于停下,周思年因为没急着开口反驳,因为知道她只是暂时说累了,咽个口水就能继续换个角度挑毛病。
“还有你那个朋友圈,怎么这么久没发了啊,是不是又把我和你爸屏蔽了?”
周思年挠了挠耳朵,在母亲快语速的夹缝中挤进几个字。
周思年“没屏蔽。”
“没屏蔽?我怎么能看不见你发的,赶紧给我关了,你从来不主动报备,爸爸妈妈得知道你平时都在干些什么好吧。”
母亲的普通话不标准,带着乡音,平日里都说方言的她只有在和周思年交流时才会用重口音的普通话,父亲也是如此。
周思年不认为亲切,反而觉得被困入了他们亲手铸造的牢笼,那笼子很大,给她一种能够自在飞的错觉,却总在直行很久后被铁杆拦下,不得不掉头回到笼中央。
她努力出逃,远离家的禁锢,偶尔打来的电话,却时刻告诉着她,她脚边仍有铁锁。
周思年“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数落我吗?”
周思年冷着脸开口,脚跟用力抵着墙,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隐忍。
“元旦的时候你放假吧,有空回来一趟。”
周思年“还早呢,现在说不准。”
“说不准?你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回过家了,我不去看你你也不回来,一天到晚就在外面鬼混,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打算死在外面是吗?”
对面的话说的难听,周思年对这些不中听的言语早就无动于衷,只装作没有听到。
周思年“叫我回去什么事?”
“隔壁杨阿姨家有个亲戚的小孩跟你差不多大,条件不错,你回来和他见一面,相处得合适就留在家里,你爸也能给你安排个工作。”
原来还是想要把她困在身边,给她安排没有出息的工作,让她和陌生的男人相亲。
她父母的生在小地方,读的书不多,思想都陈旧,多年前,在父亲的要求下,母亲在家做全职主妇,把相夫教子当做全部,所做所言不违背父亲的意思,全心全意规训周思年。
她觉得,当一个女人拥有了男人,拥有了婚姻家庭,就拥有了恋家的理由,就不会再想着往外跑,所以她用曾经捆绑自己的绳索再捆住周思年。
于是从小,周思年学如何让父亲欢心,学节俭贤惠,学乖巧懂事,学怎样成为一个标致的女主人。
然而,这些能困住母亲的,已经奈何不了她,越是条条框框的规训,她就越坚定要离开家。
没有犹豫地,她就拒绝了。
周思年“我才二十三岁,不去相亲。”
“过完年就二十五了,这么大年纪,再不找个人成家就该嫁不出去了。”
周思年讨厌虚岁,按老家的说法,她比身份证上的年纪大了两岁,可她明明没有多吃那两年的饭,也没有多那两年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