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换上昨晚在网购平台上同城急送来的厚毛衣和牛仔裤,早早地站在了吧台后面。
外面的积雪开始融化,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两三桌。
我站在磨豆机前,听着机器轰隆隆的声音,鼻腔里充满了浓郁的咖啡香气。
视线越过吧台,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那桌的两个人。
赵恒之和韩梅梅。
韩梅梅今天一早就跑来了,编号GB38的头骨就明晃晃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赵恒之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根小勺,百无聊赖地敲着空杯子。
赵恒之你听老师一句劝,这东西你留不住,早点还回去对你有好处。
赵恒之为人师表、语重心长,实在是不像那人。
韩梅梅双手护着头骨,一脸不乐意。
韩梅梅可是赵老师,你不觉得他很完美吗?
她摸着那颗白花花的骨头,
韩梅梅他安静,倾听,从来不反驳我。
赵恒之那是他没下巴。
赵恒之毫不客气地拆台,
赵恒之而且,你拿个头骨谈恋爱,不觉得有代沟吗?
赵恒之他生前好歹也是个八十多岁的外国老头,你图他什么?图他不洗澡?
韩梅梅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我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我拍了拍手上的咖啡粉,转身从制冰机里铲了满满一杯冰块。
倒上刚萃取出来的浓缩咖啡,加满水。
我又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
端着托盘,我绕出吧台,悄悄走到了他们那桌旁边。
赵恒之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我把那杯加满冰块的美式放在他面前。
玻璃杯壁上迅速凝结出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子滑落到木质桌面上。
赵恒之的目光落在杯子上,小勺停止了动作。
我端起自己的热牛奶,咬着吸管,顺理成章地站在桌边,光明正大地开始听墙角。
韩梅梅的注意力被我吸引了过来。
她打量着我这身打扮和手里的托盘,有点奇怪。
韩梅梅新来的?
我对哦。
我咬着吸管,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我昨天刚入职,还在适应期。
赵恒之捏住杯壁,感受着冰凉。
他抬起头,透过金属边框的眼镜看着我。
赵恒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大冬天的早上,外面还在化雪,正常人谁会喝满杯冰块的冷咖啡?
但如果是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吸了一口牛奶,咽下去。
我我有读心术。
我特意感谢赵老师昨天为我仗义执言。
我随口胡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韩梅梅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
韩梅梅这店里怎么净是些怪人。
赵恒之没理会韩梅梅,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他舒展了一下眉头,似乎对这个温度非常满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夏冬青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过来。
他把其中一杯热咖啡放在韩梅梅面前,然后端着另一杯,正准备往赵恒之那边放。
他看着赵恒之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三分之一的冰美式,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热咖啡。
场面有些尴尬。
冬青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夏冬青那什么……我以为这大冷天的,你会想喝点热的。
他干巴巴地解释。
赵恒之放下冰咖啡,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我。
赵恒之我说冬青啊,你这老板夫当得,还没人家新来的小姑娘懂事。
老板夫。
称呼绝了。
冬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夏冬青你胡说什么呢!
他把热咖啡搁在自己面前,窝窝囊囊的拉开椅子坐下掩饰尴尬。
我咬着吸管,忍笑忍得很辛苦。
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了一下。
我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摩挲着手机外壳。
深藏功与名,没告诉任何人我可以提前看剧情。
这可是我在这个满是神鬼的世界里,唯一的金手指。
夏冬青行了,别闹了。
冬青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他看向韩梅梅桌上的头骨,
夏冬青这东西,你真打算一直带在身边?
韩梅梅抱紧了头骨。
韩梅梅我不管,反正我不还。你们谁也别想抢走他。
我喝光了最后一口牛奶。
小姑娘还真是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端起空杯子,转身往吧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