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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护残烧

奇文:心隅归暖

指尖擦过杨博文脸颊的触感还停留在指腹,冰凉的温度混着未干的湿意,让左奇函的眉头不自觉又拧紧了几分。方才只顾着留意他落泪的模样,一时竟忽略了这异于寻常的低温,只是指尖相触的瞬间,那抹凉意里,还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灼热。

他原本只是蹲在藤椅旁,目光沉沉地凝着少年泛红的眼尾,看着那串泪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滚落,正要开口再问几句缘由,心头莫名一动,犹豫片刻,还是微微倾身,将掌心轻轻覆上了杨博文的额头。

这一贴,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掌心之下,那片细腻的皮肤没有彻底褪去寒凉,反而隐隐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温热,温度不算凶猛,却持续不散,是大病未愈反复出来的低烧。

左奇函的指腹在他额间微微停留,细细感受着那层裹在皮肤下的热度,眉峰骤然沉得更紧。

先前那场高热几乎耗空了杨博文的身子,后续本该精心静养,补足亏空,可他回了西侧阁楼之后,日日独处,情绪郁结,整日茶饭不思,夜里又被梦魇缠扰,根本没有好好休养。郁结于心再加上体虚劳累,低烧反复便成了情理之中的事,只是少年向来隐忍,连身体的不适都习惯了自己硬扛,硬生生把这点难受憋在心底,化作了无人知晓的委屈与泪水。

左奇函“你在发烧。”

左奇函收回手,声音里少了几分方才的清冷,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凝重,语气沉缓地落在狭小的阁楼里,

左奇函“低烧还没退,身子本就亏空,又连着哭了这么久,不要命了?”

话音算不上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隐含的责备,可落在杨博文耳中,却让他微微一怔,原本还在不断轻颤的肩膀,骤然僵住。

他自己也隐约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今日一整天,浑身都裹着一层说不清的酸软乏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太阳穴时不时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发紧,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只是这些细碎的不适,比起心底翻涌的孤寂委屈,早已被他下意识忽略,他只当是大病初愈的正常虚乏,从未想过低烧竟还缠在身上没有褪去。

被左奇函一语点破,再加上方才长时间的压抑哭泣,积攒的疲惫与虚弱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靠着藤椅勉强撑着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往下滑。

杨博文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住椅沿,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质扶手,手臂便软得发颤,力道全然撑不住身子,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顺着藤椅滑落在地。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便稳稳揽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稳妥,稳稳将他下坠的身子托住,避免了狼狈的磕碰。清冽的雪松气息随之将他笼罩,比往日要浓郁几分,却没有半分Alpha的压迫感,反倒像一层安稳的屏障,轻轻裹住了濒临脱力的他。

杨博文猝不及防靠在左奇函的臂弯里,鼻尖撞进对方干净的衬衫面料上,那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让他慌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连日来刻意拉开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坚实暖意,还有透过衣料传来的沉稳心跳,与阁楼里阴冷孤寂的气息截然不同,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微微靠近几分,可骨子里的怯懦又瞬间涌上来,刚生出的念头便被惶恐压下,只能僵硬地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左奇函“哭到脱力,再加上低烧反复,在这里待着,夜里只会更难受。”

左奇函扶着他慢慢坐稳,目光落在他摇摇欲坠的模样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怜惜,他清楚西侧阁楼的环境阴冷潮湿,采光不足,保温也差,若是夜里杨博文再像今日这般独自崩溃落泪,本就虚弱的身子只会雪上加霜,

左奇函“西侧阁楼夜里太凉,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杨博文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下,眼底的水雾还未散尽,听到这话,肩膀轻轻颤了颤,细碎的抽噎还卡在喉咙里,只是哭声已经弱了许多,只剩下时不时的哽咽,带着哭后的沙哑,小声嗫嚅:

杨博文“我……我没关系的,少爷,不用麻烦……”

他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想要恪守本分,想要回到那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哪怕夜里再难受,再崩溃,也不愿再去叨扰左奇函,更不敢再踏入那片属于对方的领地,承受那短暂过后更加汹涌的落差。

可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脑袋里像是灌满了铅,眼前的景象微微发晃,喉咙里涌上一阵淡淡的恶心感,他下意识地闭紧双眼,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没有失态。

左奇函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看着少年强撑着硬扛、脸色愈发苍白的模样,心底的无奈与担忧更甚,也不再绕着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征询,而非命令:

左奇函“今晚跟我去主楼主卧住一晚,行不行?”

这话一出,杨博文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水雾,茫然地看向左奇函,像是没听清这句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楼主卧,那是左奇函的专属领地,是他大病期间短暂停留过的地方,也是他清醒之后,便刻意告诉自己再也不能踏足的地方。那里的温暖,是病中的特殊照拂,是转瞬即逝的幻梦,如今身体稍有好转,左奇函竟会主动提出,让他再过去住一晚。

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慌乱,混杂着不敢置信的茫然,还有一丝藏在卑微之下、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

可惶恐也随之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说自己可以撑过去,可身体里翻涌的脱力与眩晕,还有心底那点难以抗拒的贪恋,死死拉扯着他。

方才压抑的哭泣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低烧带来的昏沉缠得他脑袋发懵,西侧阁楼的阴冷孤寂还萦绕在身侧,而左奇函的提议,像一束猝不及防的暖阳,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心底,让他生出一丝想要抓住的冲动。

他张了张唇,喉咙干涩发哑,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哽咽打断,良久,才用几乎细若蚊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应道:

杨博文“……好。”

这一个字,像是耗尽了他仅剩的所有力气,话音落下,整个人又微微晃了晃,原本撑在椅面上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左奇函听到他的应允,紧绷的眉峰稍稍松了几分,随即目光便重新凝在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上,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调整了揽在他腰侧的手臂,动作放得极缓极轻,生怕力道稍重,便会牵动少年本就虚弱的身子,或是让他生出惶恐的抗拒。

左奇函 “我扶你走,要是撑不住,就靠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放得很沉,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温和的叮嘱,雪松信息素又刻意压淡了几分,只剩下淡淡的清冽气息,轻轻包裹着两人,隔绝了阁楼里的阴冷。

杨博文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再硬撑着挺直脊背,在左奇函的搀扶下,慢慢从藤椅上起身。

双脚刚落地,一阵酸软便顺着小腿蔓延上来,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险些再次踉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左奇函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布料被攥出几道浅浅的褶皱,他不敢用力倚靠,只是借着那点微弱的借力,勉强稳住身形,苍白的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依旧泛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一触即碎。

左奇函察觉到他的踉跄,手臂微微收紧,稳稳托住他的腰侧,分担了大半他的体重,动作沉稳地带着他一步步往外走。

从阁楼到主楼的路不算远,可对此刻脱力低烧的杨博文而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晚风穿过庭院的梧桐林,带着几分微凉的凉意,拂在脸上,让他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身侧的温暖靠了靠。左奇函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身形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同时放慢了脚步,步伐放得极缓,迁就着他虚弱的步调。

沿途偶尔会撞见巡逻的佣人,远远看到两人相伴而行的身影,皆是一愣,随即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避让,不敢多看半分。往日里两人形同陌路,如今左奇函亲自搀扶着杨博文,姿态虽算不上亲昵,却透着明显的照拂,这般场景,在左家宅邸里,实在太过罕见。

杨博文被佣人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脸颊瞬间又泛起一层窘迫的浅红,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攥着对方衣袖的手,想要拉开距离,维持往日的疏离。可刚一松手,双腿便又泛起一阵发软,左奇函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手臂微微一收,稳稳将他扶好,低声提醒:

左奇函“别乱动,站稳。”

平淡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安稳,杨博文攥着衣袖的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敢再松手,只是将脸微微偏过去,垂着脑袋,任由对方搀扶着,一步步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耗费了比往日多出数倍的时间,两人才终于踏入主楼,回到了左奇函的主卧。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阁楼的阴冷潮湿,房间里提前开了恒温系统,暖融融的温度包裹过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精致的吊顶,暗色的刺绣床幔,格调冷硬的陈设,一切都和他大病期间待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此刻再踏入这里,心底不再只有惶恐不安,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

只是这份踏实很快又被拘谨取代,杨博文被扶到床边,指尖轻轻碰到柔软的床沿,整个人下意识地顿住,迟疑着不敢坐下,依旧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浑身透着拘谨。

左奇函“坐下歇会儿。”

左奇函扶着他,慢慢将他安置在床沿,怕他坐着不稳,还特意伸手虚护在他身侧,确认他坐稳之后,才收回手,转身走到一旁的置物台,倒了一杯温水,又从床头柜的药盒里翻出温和的退烧药剂,取了合适的剂量,兑在温水里,轻轻晃匀。

杯壁冒着淡淡的温汽,他端着水杯走回来,递到杨博文面前:

左奇函“先把药喝了,温水送服,能压一压低烧。”

杨博文抬眼,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着温水的暖意,心底微微一动,连忙伸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小口小口地抿着,药味不算苦涩,只是微微发苦,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稍稍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发紧。

一杯药水下肚,原本昏沉的脑袋似乎清明了几分,只是脱力的疲惫依旧缠在身上,眼皮重得厉害,止不住地想要往下垂。

左奇函看着他喝完药,又转身拿过一旁的薄毯,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单薄的身子裹住,隔绝房间里偶尔流转的微凉气流。做完这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过一旁的单人沙发,坐在离床不远的位置,目光静静落在杨博文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

主卧里陷入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杨博文坐在床沿,身上裹着柔软的薄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暖融融的温度裹着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只是哭过之后的酸涩还堵在心底,低烧带来的昏沉不断侵袭着意识,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床头靠一靠,可刚一动,又想起这是左奇函的床,心底的拘谨再次涌上来,动作顿在半空,迟迟不敢彻底躺下。

左奇函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左奇函“躺下睡吧,这里没人打扰你。”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稳。

杨博文迟疑着,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左奇函,对方坐在阴影里,神色清冷淡漠,眼底的情绪藏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真切,可那份刻意的照拂,却清晰地落在他的感知里。

连日积攒的疲惫终于压过了心底的拘谨,他慢慢挪着身子,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身上裹着薄毯,鼻尖轻轻蹭了蹭枕头,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只是睡着之前,他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往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左奇函还在那里,心底那份微弱的不安,才彻底消散。

困意彻底席卷而来,眼皮重重合上,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只是因为低烧未退,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时不时会轻轻蹙起,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浅红,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哼唧一声,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肩膀也会微微轻颤,透着潜藏在沉睡里的惶恐。

左奇函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目光落在床榻上蜷缩的少年身上,看着他在睡梦中依旧紧绷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偶尔不安的轻颤,心底的情绪沉沉翻涌。

他清楚杨博文心底的不安,清楚这一夜的照拂只是暂时的安稳,清楚两人之间隔着身份与过往的鸿沟,可看着少年脆弱的模样,他终究还是无法放任不管。

他就这么静静坐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守着床榻上的人,听着他时轻时重的呼吸,留意着他的体温变化,时不时起身,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确认低烧没有加重,才重新坐回沙发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宅邸里彻底陷入沉寂,连风声都渐渐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呼吸终于变得彻底平稳绵长,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不安的轻颤也彻底消失,少年终于陷入了安稳的深眠。

左奇函最后一次探过他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渐渐回落,没有再反复的迹象,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目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主卧,带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房间里的暖光与安稳,走廊里的微凉夜风拂来,将方才那点悄然滋生的牵绊,轻轻敛进无边的夜色里。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夜的守护与安稳,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撕开两人之间那层厚重的疏离冰层,让沉寂的时光里,悄然埋下温柔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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