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尾巴

2017年8月，巡演结束后的第一个完整休息周。

林时遇在全州待了三天后回到首尔，发现宿舍里空荡荡的——金俊努去看音乐剧 rehearsal了，河恩星去录综艺了，姜元在公司写歌，都敏赫回光州了。

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没收拾的外卖盒、沙发上摊开的毯子、地上散落的游戏手柄。

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嗡嗡响。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房间，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不是去公司——是去汉江。

下午三点的汉江公园，人不多。几个孩子在骑自行车，一对情侣在草坪上铺了毯子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在钓鱼。

林时遇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看着江面。

汉江的水是灰绿色的，没有济州岛的海蓝，没有全州的山水清，但它是首尔的江。他在这条江边走过很多次——凌晨练习完回宿舍的路上，清晨去电视台打歌的车上，深夜从公司走回宿舍的途中。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江面的照片。没有发SNS，只是存了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边伯贤：“在干什么？”

林时遇：“在汉江。”

边伯贤：“一个人？”

林时遇：“嗯。”

边伯贤：“我也一个人在汉江。你在哪一段？”

林时遇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盘浦大桥附近，有个明显的标志性建筑。

林时遇：“盘浦大桥附近。有一个咖啡厅。”

边伯贤：“我在咖啡厅里面。靠窗的位置。”

林时遇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咖啡厅。落地玻璃窗后面，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举着手机。

那个人也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咖啡厅的玻璃和江边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林时遇站起来，朝咖啡厅走过去。

推开门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他走到靠窗的位置，站在边伯贤面前。

边伯贤摘下口罩，笑了一下：“好巧。”

“前辈不是说自己一个人在汉江吗？”

“是一个人啊。”边伯贤指了指对面的空座位，“你来了就不是了。”

林时遇在他对面坐下来。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冰美式。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汉江，江面上有太阳的反光，星星点点的，像碎金。

“巡演累吗？”边伯贤问。

“累。”

“休息够了吗？”

“还没。”

边伯贤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前辈问我就答。前辈不喜欢直接的吗？”

“喜欢。”边伯贤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直接的人少。所以遇到会珍惜。”

林时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安静地坐着。

冰美式端上来了，他喝了一口，苦的，正好。

“前辈为什么一个人来汉江？”

边伯贤看着窗外，停了几秒。

“因为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一个人待久了，又想找个人说话。”

他看着林时遇：“所以遇到你，挺好的。”

林时遇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前辈也可以找其他朋友。”他说。

“其他朋友没有时间。”边伯贤说，顿了顿，“而且，有些话也不是对谁都能说的。”

林时遇等待着他继续说。

但边伯贤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江面。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从下午坐到傍晚。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江面上的碎金变成了橘红色的光晕。

边伯贤忽然说了一句：“Lune，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待着吗？”

林时遇摇头。

“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不会让我觉得尴尬。很多人不说话的时候，空气会变重。你不一样。你不说话的时候，空气是轻的。”

林时遇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习惯了安静。”

“不是安静。”边伯贤看着他，“是接纳。”

林时遇没有听懂，但没有问。

边伯贤也没有解释。

太阳落下去之后，两个人走出了咖啡厅。江边的风变凉了，林时遇穿着短袖，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边伯贤从包里拿出一件薄外套递给他。

“穿上。”

“前辈不冷吗？”

“我习惯了。”

林时遇接过外套，穿上了。外套上有边伯贤用的柔顺剂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棉花。

“前辈，谢谢。”

“不用谢。”边伯贤把口罩重新戴上，帽子压了压，“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

“前辈路上小心。”

边伯贤走了两步，又回头。

“Lune。”

“嗯？”

“你在舞台上和在舞台下，是两个人。”

林时遇等着他继续说。

“舞台上的你，是月光——亮的，冷的，让人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边伯贤说，“舞台下的你，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

“我喜欢舞台下的你。”

然后他走了。

林时遇站在江边，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的外套——黑色的，简单的款式，有柔顺剂的味道。

他想起边伯贤说的“我喜欢舞台下的你”。

不是“喜欢作为后辈的你”，不是“喜欢作为同行的你”。

是“舞台下的你”。

他不太确定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把它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