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苍色的衣袍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却远不及白泽此刻心底的寒意刺骨。他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茫茫雨雾中，任由冰冷的雨丝如细密的针，无情地扎进他的肌肤。

“阿影……”

他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每念一次，灵魂便被生生撕裂一道口子。

刚才在灵春雨亭，当他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时，其实是在祈求。他祈求句芒能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肯定，祈求刚才和他对峙的少女，真的是那个在千年前为了他们魂飞魄散的影子。他太累了，在这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岁月里，他背负着“通晓万物之情”的神名，却唯独看不清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那团迷雾。

句芒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骗了我，那根本不是孟影。”

他比谁都清楚，句芒是个怎样的人。那个温润如玉、掌管草木枯荣的春神，骨子里藏着怎样偏执的疯狂，他会为了白夕做出一切事。句芒不肯告诉他真相，不是出于仁慈，而是近乎残忍的怜悯。句芒知道，如果白泽知道阿影的身体被别人占用，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神祇会彻底崩塌。

“可是，句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白泽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隐隐作痛。

“我终究是个懦夫。”白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比这漫天的冷雨还要苦涩。

他通晓万物之情，能听懂风的叹息，能听懂雨的悲鸣，却唯独听不懂自己内心的声音。他眼睁睁看着句芒一步步走向不归路，看着那个无辜的少女被卷入这场关于记忆与神位的博弈，却无力阻止。

雨势愈发猛烈，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谎言都冲刷干净。白泽缓缓睁开眼，原本迷茫的眸底渐渐凝聚起一抹决绝的暗光。

“既然你选择了欺骗，既然你执意要将这盘棋下完……”他低声对着虚空说道，仿佛在向那个远在灵春雨亭的背影宣战，“那我便用我的方式，去查清这一切。”

“阿影，我会把你找回来，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的。哪怕，是要从这虚伪的天道手里，把你抢回来。”

白泽重新迈开脚步，苍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渐渐挺拔。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旁观者。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要劈开这重重迷雾，去寻一个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