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人的背影彻底融入浓重的夜色,悬崖上的风似乎也变得轻柔了些许,黑夜再次恢复了平日的安宁。
“你真的要放过他们吗?”孟影靠在白夕肩上,仰起头,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不甘与戾气。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与愤懑。
白夕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越过孟影的发顶,静静地望着那漫天璀璨却冰冷的星辰。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平淡语气开口:“你不该存在的,孟影。或者,我该叫你孟悦。”
听到这个名字,孟悦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意。她抬起手,随意地把玩着垂在胸前那如夜色般幽深的淡紫色发丝,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对啊,我不该存在,我也不想存在。可这世间本就没有我的位置,是他们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创造了我,不是吗?”
白夕沉默了,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夜风吹拂起她的衣袂。
“阿影被伤害得太深了,深到连灵魂都在滴血。”孟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她不想再看这污秽不堪的世界,不想再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于是,我便在她的浅层意识中诞生了。我替她恨,替她痛,替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还好吗?”白夕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层坚不可摧的平静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了心底压抑了百万年的痛楚。
孟悦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在白夕的肩上。良久,白夕只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那是孟悦替阿影流下的、迟到了无数个岁月的眼泪。
“她……很好。”孟悦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释然,“她只是太累了,想睡一会儿。等我为她报完仇,将这世间亏欠她的都讨回来,她应该就会醒来了吧。”
白夕静静地听着,任由那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浸透她的衣衫。当年,他们都误会了她,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如今,这漫长的岁月与无尽的仇恨,又该由谁来终结?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清冷的孤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孟悦感受着白夕的决绝,嘴角的笑意愈发凄艳。她缓缓直起身,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却比星辰更冷、更暗。
白夕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渊。她能感受到孟悦体内那股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怨念。那不是属于一个人的恨,那是千万个日夜的折磨、背叛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深渊。
“你打算怎么做?”白夕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孟悦微微歪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道看不见的伤疤。“他们不是想要天下苍生,天下太平吗?”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甜蜜的秘密,“那我就给他们。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最渴望的东西,是如何将他们一个个拖入地狱。”
夜风骤然变得凛冽,吹得悬崖边的枯草簌簌作响。孟悦的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她整个人仿佛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成了这夜色中最锋利的刀。
“我会让他们尝到阿影受过的每一分痛,让他们在无尽的绝望中,祈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脱。”孟悦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是复仇的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
白夕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孟悦已经走上了那条不归路。而她,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或许也是当年那场悲剧的推手之一,没有资格阻止。
“若你需要帮助,”白夕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站在你这边。”
孟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释然。她重新靠回白夕的肩上,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
“谢谢你,白夕。”她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阿影醒来。到时候,让她亲自看看,这世间,是否真的如她记忆中那般不堪。”
白夕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拂。她望着那轮清冷的孤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当年,他们都误会了她,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如今,这漫长的岁月与无尽的仇恨,终究还是要用鲜血来偿还。
她闭上眼,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那是孟悦的体温,也是阿影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柔。
“阿影,”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愿你醒来时,这世间,已无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