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鹤瘦了很多。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整天整夜地守在江以安身边。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按摩、学会了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他从来不在江以安面前哭,可我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有一次我去医院,撞见陆知鹤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他的眼眶是红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
我想过去安慰他,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转过身,朝我笑了笑。
“许迟,谢谢你来看以安。”
那个笑容,让我心酸得想哭。
江以安走的那天,是一个下雨天。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我赶到的时候,江以安已经闭着眼睛了。
他走得很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像是睡着了一样。
而陆知鹤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江以安的脸,好像在记住他最后的样子。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声很大,大到几乎听不见任何人的哭泣。
可我分明看见,陆知鹤的肩膀,在轻轻地颤抖。
葬礼那天,雨终于停了。
我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江以安的笑容,恍惚觉得他还活着。
陆知鹤站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蓝色的鸢尾花,那是以安最喜欢的花。
“以安,”他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葬礼结束后,我和陆言一起送陆知鹤回去。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陆言才开口:“知鹤,你还好吗?”
陆知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空洞而迷茫。
“知鹤,”我忍不住开口,“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不难过。”
“可是——”
“以安走的时候,没有痛苦。”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这就够了。”
“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可我知道,他不会怪我的。”
“他从来都不会怪我。”
说完,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我没有再说话。
因为我看见了,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五年后的清明节,我又去公墓看望江以安。
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鸢尾花,看来陆知鹤已经来过了。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男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想起他刚转学来的那天,穿着白色的T恤,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想起陆知鹤第一次给他递胃药时通红的脸。
想起他们在一起那天晚上,陆知鹤给我吃的那颗糖。
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那些快乐的、幸福的、平平淡淡的日子。
“以安,”我轻声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像是有人在回应我一样。
“你放心吧,”我笑了笑,“知鹤他……一直都在想你。”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就像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一样。”
回家的路上,我给陆言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陆言的声音:“许迟,你今天吃错药了?”
“没有,”我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能遇到你们,真好。”
“不管是陆知鹤和江以安,还是你和我。”
“能在这个世界上相遇,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陆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我也是。”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有些感慨。
人生啊,真的很短。
短到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所以,趁我们还活着,趁我们还能爱,好好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吧。
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这是江以安教我的道理。
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