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认我废柴，天赋万古独一》_第11章 - 江风战

暗月盆地深处，地下暗河的冷水没过林夜的脚踝，他弯腰站在阵法核心正下方的狭窄通道里，源瞳穿透头顶三层石板，将上方两个灵师境术士的一举一动锁定得死死的。

幽冥兰汁液已经滴了将近半个时辰。头顶那枚血色晶体的搏动频率从每息三次降到了每三息一次，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像一颗正在慢慢停止跳动的心脏。但更让林夜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源瞳的视野里，整个召唤阵的灵力流向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三十六枚血色晶体中有一枚出了问题，阵法为了维持整体平衡，开始自动从其他晶体中抽取更多的生命力来填补缺口。这个补偿机制极其隐蔽，普通探测手段根本发现不了，但在源瞳的解析下，它就像一张电路图上被标红的过载节点一样清晰。

“聪明。布这个阵的人，想到了单点故障的问题。”林夜低声道，“一枚晶体被中和，其他三十五枚会顶上。光靠幽冥兰汁液不够快——等它把所有晶体都渗透完，至少还要三四个时辰。但头顶那帮人不会等那么久。”

“主人，那两个术士还在查阵纹。”小狐狸的声音从肩头传来，“他们好像还没想到核心晶体的问题。”

“快了。幽冥兰汁液滴到一定程度，那枚晶体就会彻底熄灭。到时候整个阵法的补偿机制会被触发到极限，所有术士都会看到三十六个节点中有一个完全失效了。他们就会来查核心区。”

林夜收回看向头顶的目光，转身沿着地下暗河往回走。水很凉，凉到能让普通人的关节在半个时辰内冻僵，但灵将境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寒意便被驱散得干干净净。他一路上没有说话，脑子里在高速运转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幽冥兰汁液拖住了召唤阵的进度，但这个拖延是有限度的——一旦黑曼陀罗的术士发现问题出在核心晶体上，他们有能力更换受损的晶体。更换一颗血色晶体需要多久，他不知道，但以这个阵法的精密程度来看，不会太久。

他需要在这段窗口期里做完两件事：第一，把外围的局势搅乱，让黑曼陀罗的注意力从阵法上移开；第二，把被关在洞穴里的那些猎兽者活着弄出去。

第一件事他已经在做了。潜入暗月盆地之前，他用了整整两天时间在猎场深处的丛林中布置了十三处灵力陷阱。这些陷阱用的不是常规的爆炸符或阵法封锁，而是他从源力主宰术的本源压制中衍生出来的新手法——将本源之力压缩成极小的灵力节点，埋在地下三尺，外面包裹一层薄薄的暗影属性灵力外壳。只要有人踩上去，外壳碎裂，本源压制就会瞬间释放，产生一个直径三丈的压制领域。修为在灵师境以下的，直接瘫倒；灵师境以上的，也会在压制领域中行动迟缓、灵力运转受限。

这些陷阱的位置不是随意选的，而是按照源瞳探测到的黑曼陀罗外围巡逻路线精准布置的。一共十三条路线，每条路上至少一个。配合猎场深处天然的地形障碍和凶兽领地，能最大程度地延缓黑曼陀罗派出增援的速度。

但这还不够。延缓不是阻止，黑曼陀罗的灵将境成员不是傻子，一旦外围同时触发多个陷阱，他们就会意识到有人在系统性地针对他们的巡逻网络。到时候他们派出的就不是巡逻队，而是灵将境强者亲自带队的外围清扫组。

所以第二件事必须做得更干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些被抽得半死不活的猎兽者转移出去。

林夜走出地下暗河的时候，晨光正从河谷上游的方向漫过来。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他站在瀑布后方的藤蔓遮蔽处，用源瞳扫了一圈外围的情况。二十里外的一处陷阱已经被触发了——灵力节点碎裂留下的暗属性残留在空中飘散，像一缕极淡的灰烟。触发时间大概在两刻钟前，到现在还没有第二处被触发，说明黑曼陀罗的人还没有认定为系统性攻击，可能只是当做某个巡逻队员不小心踩到了凶兽的灵力残留。

“主人，现在去救人吗？”小狐狸问。

“等天完全亮。”林夜靠在一块被瀑布水雾打湿的岩石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复体内的灵力，“白天的巡逻频率比夜间高三成，但单个巡逻队的警惕性反而比夜间低——他们会觉得没有人敢在白天动手。等天亮之后，巡逻换班的间隙拉长到一刻钟，我有一刻钟的时间摸进洞穴区。”

小狐狸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把能走的人带进地下暗河，让他们自己走到河谷出口。不能走的人，找地方先藏起来，等烈阳的人来接。”

“主人，你觉得烈阳战团会来接？”

“会。”林夜睁开眼，瞳孔深处的金环在晨曦中微微转动，“夜无痕拿来的那份天渊计划里有一句原话——‘外围失联猎兽者生还者优先营救’。烈云封给的任务序列里，救人排在摧毁阵法前面。这说明烈阳战团的情报已经知道了人质的数量，但他们不知道人质的具体位置。我把坐标发过去，天亮之前他们来不及反应，天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突击队进来。”

小狐狸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精神链接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主人，你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一个人摧毁那个阵法，对吧？你是去做前期侦查和破坏的，真正的硬仗是留给烈阳那边的。”

林夜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摸出夜无痕留给他的微型传讯符，往里面注入了一丝本源灵力。传讯符在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表示信号已发出。信号内容只有两句话——“暗月盆地，坐标已锁定。天亮行动。”

这是他和烈云封约定的暗号。天亮行动，意味着他要开始救人。烈阳战团的突击队会在接到信号后以最快速度进入猎场深处，但对上暗月盆地四个灵将境的防守力量，速度再快也需要一个时辰以上。这一个时辰里，他得保证那些猎兽者不被黑曼陀罗的人发现和转移。

天亮了。

暗月盆地的巡逻换班准时开始。夜间的三支流动哨撤回洞穴休息，白天的四个固定哨和一支机动哨接替上岗。换班时有一个短暂的混乱期——交班的要写巡逻日志，接班的要检查装备，各个哨位之间的信息传递会有大约一刻钟的延迟。这个延迟是林夜等的窗口。

他将影遁覆盖开到最大，从山脊线北侧的一条碎石坡无声地滑了下去。影步靴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一粒滚落的小石子都没有惊动。盆地边缘的洞穴区最外层有一道低矮的灵力结界——不是防御型的，而是警戒型的，效果是任何携带灵力的人穿过结界时都会触发警报。

但林夜穿过它的时候，警报没有响。

源瞳在灵力结界上的解析结果明明白白地写着漏洞所在——这种警戒型结界的触发机制是感知穿过者的灵力波动频率。普通修炼者的灵力波动频率在进入警戒范围后会与结界产生共振，从而触发警报。但林夜的灵力在本源主宰术的加持下可以被伪装成和大自然完全一致的频率——空气、水汽、土壤、甚至晨间山林里的灵雾。结界感知到他，但把他判定为“非灵力携带体”，和一只飞过结界的鸟没什么区别。

洞穴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压抑。蜂窝状的洞穴一个挨着一个，每个洞口都有一扇粗制的铁栅栏门，门上刻着简陋的封印符文——低级货色，但对付被抽干了体力的灵徒境猎兽者绰绰有余。林夜的源瞳扫过第一个洞穴，里面的情况让他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格。

三平方米不到的阴暗洞穴里挤了五个人。三男两女，全部蜷缩在地上，身上穿的是不同猎团的制服，灵力反应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各套着一个暗绿色的手环，手环的材质和盆地底部阵纹里流动的那种粘稠暗红色光芒如出一辙——也是在抽取生命力。五个人的生命力被手环持续抽走，通过洞穴地面上的隐形阵纹传向盆地底部的阵法核心，每时每刻都在缓慢流失。

其中一个人侧躺在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但意识显然已经模糊了。林夜认得他身上的制服——烈阳战团第七精英队的队徽。那个在赤瞳铁脊熊事件中死里逃生的小队，最终还是没有逃过黑曼陀罗的魔爪。

林夜用暗渊剑的剑尖在铁栅栏门上轻轻划了一圈。暗渊瞬斩的无痕模式发动，暗属性灵力压缩到极致，在铁栅栏的锁头位置悄无声息地切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锁芯断裂的瞬间，门上那个低级封印符文闪了一下就灭了——封印感知到了破坏，但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林夜的源瞳提前锁定了符文节点的位置，一剑点碎。

他在心里计算着时间。从第一个洞穴到第七个洞穴，七扇铁栅栏门，七道封印。源瞳的解析速度和暗渊剑的精准度让他处理每一扇门只需要不到十息，但如果同时打开所有人质的束缚，手环被破坏时产生的生命力回流波动很可能会惊动盆地底部的阵法术士。必须先把人转移到地下暗河，在安全距离之外再破坏手环。

第一个洞穴里的五个人中，只有一个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就是那个烈阳第七精英队的队员。他的修为是灵师境初期，比其他人高出一线，生命力虽然也被抽得所剩无几，但意识还算清楚。林夜打开铁门的时候，他费力地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来人，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谁……”

“别说话。”林夜蹲下身，把一瓶稀释过的千年灵髓塞到他手里，“喝，能喝多少喝多少。然后帮我把这几个叫醒。能动的人扶不能动的，跟我走。”

那个队员盯着灵髓瓶看了两秒，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仰头灌了一口。千年灵髓入口即化，温和的本源灵力涌入他干涸的经脉，他脸上死灰色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了起来，开始摇晃身边的同伴。

林夜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第二到第六个洞穴。每打开一个洞穴，就把稀释灵髓分给里面意识尚存的人，让他们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到第七个洞穴的时候，情况不太一样。

这个洞穴比其他的大了一倍，铁栅栏门上的封印也强了一个档次。源瞳扫过去，封印评级是B+级——专门用来锁灵师境以上修炼者的加固封印。林夜用暗渊瞬斩切了三剑才把封印撕开。门后面只有一个犯人，但他身上套的束缚比其他所有人都重——手腕和脚踝各戴了两个手环，脖子上还卡着一个暗绿色的颈环，五重抽取。这个人的生命力流失速度是别人的五倍，但即便在这样的压榨下，他的灵力反应依然比外面那些灵师境猎兽者加起来还要强。

灵将境初期。

林夜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个人正靠坐在墙角，头低垂着，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仍然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桀骜：“又来提审？老子说了多少遍了，天渊裂口的坐标，你杀了我也不会说。”

“我不是黑曼陀罗的人。”林夜蹲下身，源瞳扫过对方颈部的手环结构，同时用短刀开始切割手环上的灵力回路。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来。散乱的长发滑落到两侧，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一颗完整的暗红色假瞳——不是普通的假眼，林夜的源瞳在那颗假瞳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灵力波动。暗渊。这个人的右眼里嵌着的不是假眼，是一枚暗渊属性的灵力刻印。

那个人盯着林夜看了足足五息，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夜背上那把断剑的剑柄上。他的独眼骤然瞪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束缚的手环和颈环被他扯得嘎吱作响。

“暗渊剑？你是暗渊剑的主人？！”他的声音变了调，刚才的桀骜和不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震惊。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林夜将五个束缚全部切除，把最后一瓶稀释灵髓抛给他，“你能走吗？”

男人接住灵髓，仰头一口灌下去，然后单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五重抽取让他的体能降到了谷底，但灵将境的身体底子毕竟摆在那里——只站了一瞬，他的骨骼便发出一连串噼啪的闷响，那是灵力开始在经脉中重新流动的外在表现。他活动了一下被手环勒得皮开肉绽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起头，用那只暗红色的假瞳直视林夜。

“我叫江恒。天机阁暗部，一等情报员。黑曼陀罗抓我是因为我知道天渊裂口的核心机密——他们用的那个召唤阵，根本不是什么异界召唤阵。”

林夜的手停住了。江恒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狠劲：“那个阵的真正名字叫‘天渊噬灵阵’。它的功能不是把天渊里的东西召唤出来，而是反过来——把整个灵城炼成一颗灵核，喂给天渊里面的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