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整块悬崖平台，视线开阔。站在此处，可以俯瞰大半个栖霞山的春色，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如火如荼，远处的钱塘江如玉带蜿蜒。
“这里…”李诗惊叹，快一步走到崖边，清风拂面，带着山野和花香的气息，“好美的景色。”
“很少有人走到这里。”马文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不好找，找到了，也未必有耐心走到尽头。”
李诗转过身，看见马文才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审视的眼眸，此刻映着天光山色，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柔和。
“所以，你常一个人来这里？”她问。
“嗯。”马文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远山，“安静。”
只是两个字，李诗却仿佛听出了许多未尽之言。在这份安静里，或许有无人可伴的落寞，也或许有远离纷扰的安静闲适。
“现在不安静了。”李诗笑着说，“多了我这个话多的。”
马文才侧目看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平复：“还好。”
这几乎算得上是认可的回答，让李诗心头微微一跳。她正想再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唤声：
“思明兄！马兄！你们在吗？”
是梁山伯的声音，紧接着，祝英台清脆的嗓音也掺了进来：“李兄！马兄！”
马文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抹刚刚浮现的、近乎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李诗应了一声：“在这里！”
很快，梁山伯和祝英台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看见两人安然无恙，梁山伯明显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了！教习发现少了人，正着急呢。”
祝英台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路不通往观景台啊。”
“迷路了。”李诗抢先道，走向他们，“多亏遇到马公子。”
马文才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梁山伯自然地走到李诗身边，温柔关切询问的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没受伤吧？这路不好走。”梁山伯仔细看了看李诗。
“没事。”李诗笑道，余光瞥见马文才已经转身，率先往来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却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些。
祝英台眨眨眼，看看马文才的背影，又看看李诗和梁山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拉着梁山伯的袖子：“快走吧，梁兄，申时还要在山腰亭子赋诗呢，别迟了！”
四人一同往回走。祝英台依旧活泼，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见闻，梁山伯耐心应和。李诗走在他们身侧稍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马文才沉默的背影上。
方才在崖边短暂的、平和的气氛，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他周身又竖起了无形的屏障，将她们，都隔绝在了外面。
李诗轻轻吸了口气。看来，让他彻底卸下心防，非一日之功。不过，至少今天，他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对她们抱有全然的警惕和排斥了。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山路蜿蜒，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脚下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前方的玄色身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曾回头，却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将她甩开。
李诗知道，这是刻意在等他们，微微弯了嘴角，跟了上去。
半山腰亭子里已聚了不少学子。教习出题：以“春山”为题，七言绝句。
砚台研墨，宣纸铺开，众人或凝神思索，或提笔疾书。李诗略一沉吟，写下：
春山如笑翠含烟，石径斜穿碧落天。
若得闲身长住此，不辞花下醉千年。
笔锋清隽，意境疏朗。她搁下笔，余光瞥见身旁的马文才也刚放下笔，纸上墨迹未干。
祝英台凑过来看，拍手赞道：“好诗！‘不辞花下醉千年’，李兄果然才思敏捷！”
梁山伯也微笑颔首：“意境悠远，确是佳作。”
李诗谦逊一笑，目光转向马文才：“马公子可写好了？”
马文才将诗稿往她面前推了推。纸上只有两行：
春山寂寂无人到，唯有幽禽啼破晓。
又是只有两句。
教习过来收卷，看到马文才的诗，皱眉：“马文才，为何不写完？”
“想不出后句。”他答得干脆。
教习摇头，没再追问。祝英台却好奇地探头：“马公子，你这前两句意境如此空寂幽深，后两句若能接上，定是佳作。怎会想不出？”
马文才淡淡看她一眼：“想到了，未必就要写下。”
这话说得玄妙，祝英台似懂非懂。梁山伯若有所思，李诗心中微动。他并非想不出，而是不愿写，或是……觉得无人能懂，写了也是徒然。
诗作评点，李诗得了“清雅脱俗”的评语，祝英台的诗灵动活泼，梁山伯的温润雅致，都得了夸奖。马文才那未完的两句，教习只说了句“意境孤峭”，便不再多言。
诗会结束，众人准备下山。李诗收拾笔墨时，马文才已先行一步，走到亭外一株古松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出神。
李诗走过去，与他并肩站着。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马公子似乎有心事。”她轻声说。
马文才侧目看她：“你总是这么喜欢揣测别人？”
“不是揣测。”李诗迎上他的目光，“是观察。你的诗里，字字句句都是心事。”
马文才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的诗呢？‘不辞花下醉千年’……你想与谁醉千年？”
这话问得突然。李诗虽不解其意，却仍笑道：“自然是与知己好友，与这青山绿水。”
“知己好友？”马文才重复这个词，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与祝英台说话的梁山伯，“梁山伯？”
李诗坦然点头：“包括梁兄，也包括英台，还有……”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马公子若愿意，也可以。”
马文才的眼神微微一凝。山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李思明，”他缓缓道，“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马文才靠近一步，声音压低，“在邀请我。”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松针的清冽气息。李诗心跳漏了一拍，却并未后退，反而仰起脸，身体向他微倾露出一个明媚笑容：“若我说，不是误会呢？”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