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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演盲区,精准锁定

退后,这群满级大佬要开始夺嫡了!

破庙里的火盆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缕青烟被穿堂风吹散,连带着地上的灰烬也卷向了漆黑的雨夜。

苏清月没有多废话。她扯下一块破布包住那几块碎裂的羊脂玉牌,转身走入雨幕。

半个时辰后。

上京城南城,吉祥赌坊地下三层。

这里是百晓楼在上京城最大的暗桩中转站。厚重的包铜木门将地面上的喧闹和雨声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竹纸霉味、浓重的墨汁气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苦味。

算盘珠子碰撞的动静密如急雨。

整整两排长条木桌前,三十几个账房先生坐在高脚凳上,手指在算盘上翻飞。没有一个人抬头。成百上千张写满暗语的纸条通过头顶的铜管滑落,再被这些人迅速分类、誊抄、归档。

苏清月走到最深处的密室,一把推开红木门。

她把一叠带血的桑皮纸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

血迹已经干涸发黑,边缘甚至粘着一点碎肉。

“落花桥的线索断了。”苏清月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她的下巴流进衣领,她连擦都没擦。“去摸底的两个人,一个被挑了手筋扔在城南的臭水沟里,另一个直接被沉了护城河。”

萧策站在门边,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拭铠甲上的泥水。听到这话,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魏长渊养的那条疯狗,反追踪的本事比猎犬还灵。”苏清月把那叠带血的纸往前推了推。“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子夜开市,天明散场。进去的人全戴罗刹面具,走暗水路。任何人不得以真面目示人。我们根本不知道魏长渊的代理人长什么样。”

沈砚之站在一排顶到屋顶的卷宗架前。

他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目光在一排排蝇头小楷上快速扫过。密室里的烛火摇晃,将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抓不到人,就没法逼问出交易地点。”萧策把干布扔在脸盆里,溅起一摊水花。“如果明晚我们在鬼市里盲人摸象,一旦抓错人,皇城司的巡城营半炷香就能把整个黑市围了。到时候不仅打草惊蛇,我们全得被黑市的打手剁成肉泥。”

谢寻抱着乌木剑靠在墙角,冷冷地接了一句。

“鬼市的护卫都是退下来的死士。真动起手来,我最多只能拖住十个。”

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外面的算盘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沈砚之把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回书架。他又抽出另一本,翻开。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过一遍现有的情报网。

魏长渊要卖出最后三份卷子,买家一定是豪商巨贾。豪商怕死,魏长渊更怕死。他们绝不会用“春闱”、“考题”这种字眼进行交易。鬼市的暗语一天一换,今天可能是“买三斤红牙”,明天就可能是“当两件旧衣”。

如果顺着“找人”的思路走,这绝对是一个死局。

苏清月手底下的人死得不冤。他们试图去探查代理人的长相,这本身就触碰了鬼市的底线。

“你在找什么?”苏清月看着沈砚之不断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旧账本,忍不住开口。

“找魏长渊的破绽。”沈砚之头也没抬。“他既然要交易,就必须有实物交割。三份春闱考题,内容繁杂。他不可能让买家当场背下来。”

“那肯定是抄在纸上。”萧策走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只要盯紧明晚鬼市里所有交易纸张、书画的摊位,就能把人揪出来。”

沈砚之停下翻书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萧策,叹了口气。

“萧少将军,如果去演戏,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绝对能骗过所有人。”沈砚之把手里的账本扔在桌上。“带着写满考题的纸进考场?贡院门口的搜身官连考生的头发缝都要捏一遍。带纸进去,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萧策被噎了一下,后背猛地绷直。

“那他怎么把考题带进去?”

苏清月也皱起眉头。她掌管百晓楼,深知贡院搜查的严苛。夹带纸张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砚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苏清月。

“这三天里,上京城各大商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大宗交易?尤其是和文房四宝相关的。”

苏清月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百晓楼庞大的信息库在她的脑海中快速运转。

“城东的宣纸作坊进了一批新料,城南的湖笔店被人包了半个月的产量。还有......”苏清月睁开眼。“三天前,徽州商会运来了一批顶级的松烟墨,直接进了魏长渊名下的一家当铺。”

沈砚之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走到桌前,食指重重地点在那叠带血的桑皮纸上。

“这就是你们查不到的原因。”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们所有人都把眼睛盯在‘纸’上,却忘了春闱贡院的另一条规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密室里的每一个人。

“考生入场,纸笔由礼部统一发放。唯独墨锭,因为各人书写习惯不同,允许自带。”

话音砸在地上。

苏清月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外间嘈杂的算盘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萧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

“他在卖墨。”沈砚之拿过桌上的一支狼毫笔,在砚台里蘸了点朱砂。“把考题用特制的药水缩写,封存在松烟墨的内部。买家带进考场,研墨的时候药水溶于水,字迹自然会浮现在砚台底部。等考完试,墨汁一倒,死无对证。”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萧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他终于明白魏长渊为什么能把春闱舞弊做得天衣无缝。这帮文官玩弄手段的阴毒,远比战场上的刀枪更让人防不胜防。

“好一招瞒天过海。”苏清月冷笑出声。她迅速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巨大的上京城地下水路图,在桌面上铺开。“既然是卖墨,那暗号就一定和文房有关。百晓楼截获的鬼市暗语里,有没有关于墨的?”

沈砚之闭上眼睛。

刚才翻阅的数百条杂乱信息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排除了古董、字画、兵器、药材......

“买三两松烟,送一份茶钱。”沈砚之睁开眼,吐出这句看似毫无逻辑的话。

苏清月的眼睛亮了。

“对上了!这是昨晚落花桥暗桩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当时以为是茶叶交易,没放在心上。”

沈砚之手中的狼毫笔倒转。

朱红色的笔尖在羊皮地图上游走,顺着落花桥的水路往下划,最终停在一个标着黑色骷髅图案的位置。

手腕一转。

毛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将鬼市的核心区域死死圈住。

“落花桥下,第三个水闸。”沈砚之把笔扔在桌上,笔杆滚动,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那里是鬼市的死角,也是地下水路流速最缓的地方。交易一旦完成,代理人可以直接从水路撤退。”

萧策一把抓起桌上的长刀。

“我这就去调人。明晚子夜,我带人堵死第三个水闸,把那帮杂碎全按在水里!”

“站住。”

沈砚之冷冷地喝住他。

萧策回过头,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你又要干什么?地点查清了,暗号也知道了,还不动手?”

沈砚之绕过桌案,走到萧策面前。

“我刚才说过,抓错人,或者打草惊蛇,我们全得死。”沈砚之理了理袖口。“魏长渊的代理人既然敢在落花桥交易,就一定安排了退路。你带着几十号人冲进去,他只要把墨锭往水里一扔,你就什么证据都捞不到。不仅捞不到,他还会反咬你一口,说你带兵强闯民宅。”

萧策的手臂肌肉绷紧。

“那你说怎么弄?”

沈砚之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画着红圈的地图。

“我们不抓人。”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们要去当最大的买家。”

苏清月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着一枚铜钱。

“你要亲自去买?你拿什么买?魏长渊开出的价码,一份卷子十万两白银。三份就是三十万两。百晓楼现在的账面上,根本抽不出这么多现银。”

沈砚之直起身子。

“不需要现银。”他看着苏清月。“你不是说,只要敢想,玉皇大帝的圣旨你也能仿出来吗?”

苏清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要用假银票?”

“不仅是假银票。”沈砚之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户部去年的盐税账册。“我要你仿造大通钱庄的本票。三十万两,一分不少。交割的时候,光线昏暗,他们验不出真假。等他们把本票带回去,发现是假的......”

沈砚之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就是魏长渊和他的买家狗咬狗的时候了。我们只需要拿到那三块松烟墨,春闱舞弊的铁证就砸实了。”

密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策看着沈砚之那张苍白的脸,后背没由来的窜起一股凉意。这个人走一步算十步,连退路和脱身的法子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去交割?”谢寻突然开口。他看了看沈砚之那副风吹就倒的单薄身板。“鬼市里黑吃黑是常态。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带着三十万两的本票去落花桥。一旦对方起疑,你连拔腿跑的机会都没有。”

沈砚之没有反驳。

他确实不会武功。在那种刀尖舔血的地方,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会要了他的命。

但他必须亲自去。

因为只有他,能在交割的那一瞬间,分辨出对方拿出来的墨锭到底是不是藏着考题的真货。也只有他,能在对方试图试探时,用最完美的谎言稳住局面。

“我会带上谢寻。”沈砚之看着地图。“只要能撑过交割的一炷香时间,我们就赢了。”

就在这时。

头顶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谢寻的乌木剑瞬间出鞘半寸。

“谁!”

“别紧张,是我。”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人一脚踹开。

江影从房梁上轻巧地翻了下来,稳稳落在密室中央。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夜行衣还在往下滴水,手里却把玩着一个油布包。

他走到桌前,随手把油布包扔在沈砚之面前。

油布散开,里面滚出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面具的獠牙外翻,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铜锈,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鬼市罗刹面。”江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打了个哈欠。“城北黑市刚弄来的真货。戴上这个,没人敢查你的底细。”

他看着沈砚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带上这个,别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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