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这种情况,一旦接下了那个锦囊,她不会被牵连其中的可能性太小了,她就不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剧情评估员。
今天为了参加韦府的赏花宴,苏清浅特意穿了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和淡青色的抹胸,这是她在“苏清浅”的衣柜里面能找到的最好的一套衣裳,衣服的布料虽然不是最名贵的但裁剪合身,穿在身上显得清雅端庄。
她对着梳妆台上面的铜镜照了照,铜镜磨得不够亮,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系统说她“妆容得体,不张扬不寒酸,符合医女身份”,苏清浅不放心的临了还用系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
头发挽成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子是“苏清浅的父亲”留下的遗物,玉质温润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耳垂上戴着那对小银环,走起路来会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雨水打在荷叶上。
一切就绪。
韦府在洛安城东,作为洛安的大户韦府占地极广。苏清浅从柳巷走过去约莫两炷香的功夫,穿过三条街、一座石桥、一条卖花的小巷。
巷口卖花的老太太认出她来,笑眯眯地说“苏大夫今天真好看”,非要送她一枝白兰花。苏清浅推辞不过,将白兰花别在衣襟上,花香清淡,随着她的走动一缕一缕地飘上来。
苏清浅走了很远终于走到了韦府门口,韦府的门面比苏清浅想象的还要气派。
两扇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铜钉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闪着金色的光。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韦府”二字,笔力遒劲,是书法大家的手笔。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石牙,像是在无声地警告来者这里是韦府,不是寻常人家。
苏清浅递上韦府送来的请柬,守门的家丁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那个“救了老爷一命的女郎中”这么年轻。但他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侧身让路,派了个小厮引她进去。
穿过回廊,苏清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引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影壁,壁影后面是一进院落,青砖铺地,四角种着翠竹,竹影婆娑。再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偌大的花园。
花园比苏清浅想象的还要大,里面的有着亭台楼阁和流水潺潺,还有一座小桥横跨在人工雕凿的湖上,湖中锦鲤成群结队地游弋,红的白的金的,在阳光下像一朵朵会移动的花。
湖心有一座六角亭,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茶具和果盘。花园的东南角是一座假山群,假山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孔洞相连,奇崛嶙峋,假山下是一池清泉,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叮咚作响。
最惹眼的是园中那片牡丹,不是几株几十株,而是整整一片红粉白黄紫,各色牡丹簇拥在一起,开得姹紫嫣红,争奇斗艳。花朵有碗口那么大,花瓣层层叠叠,像无数张笑脸在阳光下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熏得人微醺。
宴会就在花园内,那里已经到了不少的宾客。男人们穿着锦衣华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谈论着生意、官场、最近的粮价。女人们珠翠环绕,摇着团扇,低声说着家长里短谁家的女儿定了亲,谁家的儿子考中了秀才,谁家的夫人又买了新首饰,丫鬟们端着茶盘穿梭在人群中,脚步轻快得像蝴蝶。
韦伯庸看到苏清浅走来竟然亲自迎上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褐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比两天前好了很多,完全不似那天被抬进医馆的景象。但苏清浅注意到,他的眼袋还是很深,唇色也不够红润——心疾的底子在那里,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
韦伯庸这是我们的神医苏大夫来了!
苏清浅韦老爷近来安好,神医小女子是万万不敢当
韦伯庸上前握住苏清浅的手,用力地攥紧后松开,脸上是止不住的感谢和微笑,
韦伯庸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来来来,老夫给你引见几位贵客。
苏清浅就这样被韦伯庸引荐着在花园里转了一圈,认识了一堆人。里面不乏有洛安城的县令、城东的大布商、城西的大粮商、韦家的几位世交……每个人的名字和身份都像走马灯一样从她眼前掠过,系统的辅助记录帮她记下了每一个人的面孔和名字,但她知道这些人大部分只是“背景板”,不会在主线剧情中扮演重要角色。
她最在意的那几个人,还没有出现,想到答应柳姑娘的事情,苏清浅连忙打听韦公子的去向。
苏清浅韦老爷,久闻韦大公子玉树临风学富五车,今日怎么不见他呢?
苏清浅趁着韦伯庸喝茶的间隙,状若随意地问。
韦伯庸的表情微微一变,这种很细微的变化,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随即便恢复平静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但苏清浅捕捉到了。
韦伯庸青岚啊,他身子不太舒服在房里歇着呢,一会儿就来。
苏清浅那可需要我去给公子瞧一瞧?
韦伯庸不用不用,这点小问题那能劳烦您,今天啊就是来请你做客的,哪有要客人做事的道理。
韦伯庸说着,将茶杯放下,目光飘向了远处。
苏清浅没有再追问,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韦青岚“身子不舒服”,会是因为柳芷兰的死?还是因为星石的反噬?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正想着,花园入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苏清浅踮起脚尖看过去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正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衣袍颜色偏深,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红色,衣料上绣着精致的暗纹,苏清浅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无相月的记号。
无相月的标记。
这个人的气度和常人完全不同他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脚步稳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有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他不是来赴宴的,他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苏清浅那位是?
苏清浅问身边的一个丫鬟。
丫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那是无相月的使者,秦无畏秦大人。无相月的法师在洛安城也颇有威望,秦大人更是了不得的人物,据说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
丫鬟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丫鬟拉走了,大概是嫌她多嘴。苏清浅看着秦无畏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韦伯庸,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起走向了花园深处。
苏清浅记住了这个名字秦无畏,她翻了翻系统的角色数据库原著中没有这个人,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世界意识为了剧本的完整给一个不存在的人补全了一个身份,以至于链接后续的剧情,他补全了一个完整的身份秦无畏,无相月左使,露芜衣的副手,负责无相月在洛安城的一切事务。
又一个“逻辑补完”,苏清浅在心里记了一笔。
秦无畏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宾客们开始低声议论无相月有人说无相月是正义的组织,专门铲除妖邪,有人说无相月本身就是最大的妖邪,只是披着人皮,有人说无相月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洛安城的每一个角落,连官府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无相月到底是什么。
苏清浅知道,无相月是一个由狐族组成的秘密组织,表面上以“维护人妖平衡”为宗旨,实际上是九婴操控狐族的工具,露芜衣是它最锋利的一把刀,但刀不知道自己是刀。
她正想着,花园里又起了一阵骚动。
这次比秦无畏出现时更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入口,就连正在聊天的几个贵妇人都停下了话头,齐齐伸长脖子张望。
苏清浅转过头,看到了两个人。
来人是一个女人,穿着胭脂色的衣裙,裙裾上绣着暗纹的狐尾草,行走间裙摆如流云般轻轻飘动。
她的身材修长而窈窕,腰肢纤细如柳,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毛像远山,眼睛像秋水,鼻梁挺拔,嘴唇饱满而微翘,下巴尖尖的,整张脸像是一笔一笔精心画出来的。但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波光潋滟,像含着两汪春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水底有什么。
露芜衣,只一眼苏清浅就认出了来人。
苏清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露芜衣的画像,在任务档案里看过她的全息投影,甚至在训练中用模拟系统和她“对话”过几百次,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真的露芜衣站在面前的时候,你才会明白“美得不像真人”是什么意思她站在那里,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连花园里那些争奇斗艳的牡丹都成了她的陪衬。
同时你也会明白“危险”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美不是那种让人想要靠近的美,而是那种让人想要后退的美。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且明亮,你欣赏它的光泽和锐利,但你知道碰上去会流血。
露芜衣身边站着另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连衣料都是最素净的细棉布。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来,只是用一根白色的丝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大部分头发披散在肩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的面容清冷如霜,五官不似露芜衣那般惊艳,但有一种沉静的美像冬夜的月亮,不刺眼,但你看了就会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