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剧情

第三章走剧情

　　苏清浅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写着“当归”的抽屉。只见抽屉里面垫着一层黄纸，纸上码着切好的当归片，颜色褐黄，质地油润，凑近闻有一股浓郁的甜香，苏清浅虽然只在模拟的时候看到过一些中药，但是此刻的她也能感觉出来这个药材的品质不错。

　　她又拉开“黄芪”片大而厚，金井玉栏，好货。“茯苓”方块整齐，色白质坚，也是上好的药材。“甘草”外皮红棕，内心明黄，闻着就有甜味。

　　看来所有抽屉都是满的，系统的身份植入是全方位的，连药铺的存货、药材的品质、甚至药材的摆放顺序都考虑到了。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戥子。戥子是黄铜的，杆子细长，刻度清晰。她试着称了一钱甘草，戥子在手里不太听使唤，药材洒了一些在柜台上。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手稳了一些，洒得少了。第三次，几乎没洒。系统的肌肉记忆辅助开始生效，手的动作越来越精准，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做过千百次的动作。

　　“评估员请注意，您的医馆将于今日正式开张。建议评估员在开张前完成以下准备工作，首先就是整理药柜，确保所有药材摆放正确；然后准备好义诊三日的告示；最后还需要检查所有诊察工具脉枕、银针、艾条、火罐等是否齐全。”

　　苏清浅按照提示，一一完成。

　　写告示的时候她犯了难虽然她是研究古典文学的但是她的毛笔字写得不好看。虽然学过几天书法，但早就还给老师了。不过幸好她又系统，她的手腕在落笔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一撇一捺都恰到好处。写完一看，几行字端端正正，说不上多惊艳，但绝对是拿得出手的。

　　苏清浅把写好的告示贴在门板上，

　　“苏家医馆，悬壶济世。开张前三日，义诊不收分文。凡有疾苦者，皆可来诊。”

　　苏清浅看着药铺正中央的悬壶济世，上面的漆已经有些斑驳，看起来像是经历了很多沧桑变革。但“悬壶济世”四个字端庄板正大气得体写得极好，被旧木头的底色一衬，反而多了一种沧桑的感觉。

　　药柜不一会也整理完毕，她按“常用药放中间，不常用的放上下”的原则重新调整了药材的位置。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这些最常用的放在齐腰高的抽屉里，伸手就能够到；

　　不常用的放在高处的抽屉里，需要踮脚或者搬凳子；

　　最不常用的比如一些稀奇古怪的矿物药、虫药放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弯着腰才能拉开。

　　诊察工具检查完毕，脉枕是布面的，有点旧但干净；银针有三十多根，长短不一，都插在针包里，针尖锃亮；艾条有十几根，用黄纸包着，闻起来有浓烈的艾草味；火罐是竹制的，大小两种型号，罐口光滑没有毛刺。

　　一切就绪，片刻以后祝行月正式的打开了药铺的大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一句古老的问候。清晨的光涌进来，将门槛照得发亮。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但没有人注意到这间新开的医馆。

　　苏清浅站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不是身体上的病症，而是那种“万一没人来看病怎么办”的忐忑。她在训练中学过，这种恐惧叫“角色焦虑”，每个评估员在第一次进入新世界时都会经历。

　　她的担忧在半个时辰后被打破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中年妇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头发用一块藏青色的布巾包着。她的脸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走路的姿势微微佝偻，像是腰直不起来。她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扫过药柜、柜台、脉枕，最后落在苏清浅脸上。

　　“你就是大夫？”

　　她走进来以后上下打量着苏清浅，语气里带有几分犹豫的神色看向苏清浅，大概觉得这大夫太年轻了，年轻到不足以取信于人。

　　苏清浅是，在下姓苏，正是药堂的坐诊大夫。

　　苏清浅微微欠身，笑容温和的安抚着妇人，

　　苏清浅婶子哪里不舒服？先坐下说。

　　妇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在诊台前的凳子上坐下了，她先说自己姓王，就住在隔壁的甜水巷，咳嗽已经大半个月了，吃了好几副药都不见好，花了不少冤枉钱。

　　说着说着就开始骂有些郎中是“骗子”“没良心”，骂完又叹着气说道也不知道这病到底能不能好。

　　苏清浅等她絮絮叨叨的说完了，才请她伸手搭脉。

　　脉枕垫在妇人手腕下，苏清浅伸出三根手指轻轻的搭在妇人的寸关尺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脉搏跳动，脉搏的节奏细弱而急促，像是有人在轻轻敲一面小鼓，敲得不急不缓，但每一锤都很轻，轻到随时会消失。

　　苏清浅自然是无法像普通中医大夫一样通过脉搏诊断出什么，幸好她有系统加持。

　　片刻以后系统的分析在苏清浅的视网膜上投射出一行半透明的数据：“症状推断肺气虚弱，兼有痰湿。脉象细弱而数，舌苔白腻这点需要评估员视觉确认。建议方剂六君子汤加减。”

　　苏清浅婶子什么时候咳得厉害？早晨还是晚上？痰是什么颜色？白的还是黄的？夜里睡觉出汗吗？用饭香不香？

　　苏清浅连忙问了几个问题，

　　王婶一一回答“早晨咳得最凶，痰是白色的，泡沫很多；夜里不出汗，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吃饭没胃口，吃几口就觉得胀。”

　　苏清浅在心里将问诊结果和脉象合在一起，确认了系统的推断。随后她提起毛笔，在纸上写下系统早已给她拟好的药方

　　党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甘草一钱、陈皮两钱、半夏两钱、生姜三片、大枣五枚。

　　药方开好了，她又亲自抓药、分包。抓药的时候她比刚刚称量甘草时从容多了，左手拉开抽屉，右手用戥子舀药，看刻度差不多了就倒进黄纸里，再一样一样核对。包药的时候她的手法还不够熟练，纸包不太方正，但扎得紧实，不会漏。

　　苏清浅婶子一天一剂，水煎，分早晚两次温服。连服七天后若有好转，再来换方子。煎药的时候水要没过药材两指，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煎，煎到一碗水就差不多了。

　　苏清浅将药包递过去，又叮嘱了几句忌口

　　苏清浅不要吃生冷油腻，不要吃辛辣刺激，多喝温水，早点睡觉。

　　王婶接过药包，千恩万谢，也没有问便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柜台上。铜板是旧的，上面有绿色的铜锈，边缘磨得发亮。苏清浅看了一眼，没有接。

　　苏清浅婶子，今日义诊，不收钱。

　　王婶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王婶苏大夫，你真是个好人，给我们穷人看病都不要钱，我之前看了好几个大夫，没有一个不收钱的，有的还收得特别贵，有的一副药要半两银子，还不见效。我给人洗衣服一年到头才几两银子，这是叫我把房子卖了看病啊……我就只能熬着，这熬着也不是个头啊。

　　细心的抓好药方，送走了王婶，苏清浅站在门口，看着王婶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晨光照在她的白头发上，晃得苏清浅有些刺眼。

　　苏清浅忽然想如果这是“剧本世界”，那王婶算什么呢？一个背景板？一个NPC？可她有名字，有家有夫有子，也会咳嗽，在花冤枉钱的时候会愤怒，有被免费诊治后的感激那些感情是假的吗？那些眼泪是假的吗？

　　苏清浅有些恍惚的问系统。

　　“系统，我想知道王婶的存在是预置的还是实时生成的？”

　　“王婶为世界意识随机生成的补充角色，没有对应剧本原型。但她的疾病、性格、生活经历是通过世界意识的大数据运算生成的，具有完整的逻辑链条和情感真实性。她的眼泪是真实的在世界意识的规则里，‘真实’的定义是‘符合角色心理模型的情感反应’。”

　　系统顿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

　　“评论员，如果她的存在对你产生了意义那么她就是真实的。”

　　苏清浅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回到铺面里，将王婶硬要留下的几枚铜板收进钱匣。铜板落入匣子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一声叹息。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病人。

　　一个头疼的书生，说是连着熬了三天夜读书，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东西都重影了。苏清浅给他开了川芎茶调散，嘱咐他回去好好睡觉，别再熬夜了。

　　一个肚子疼的老汉，说是吃了隔夜的剩菜后就开始拉肚子，一天拉了七八回，人都拉虚脱了。苏清浅给他开了葛根黄芩黄连汤，又让他多喝兑了盐的水补充水分。

　　一个失眠的年轻媳妇，说是自从生完孩子就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孩子都两岁了，她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听见孩子哭。苏清浅给她开了酸枣仁汤，又教了她几个助眠的穴位按摩手法。

　　一个风湿的老太太，膝盖肿得像馒头，来时走路都很困难，苏清浅给她用艾条给她灸了膝眼和足，又三里开了独活寄生汤。老太太被艾烟呛得直咳嗽，但灸完后膝盖热乎乎的，肿消了一些，老太太高兴得直说“苏大夫是活神仙”。

　　苏清浅被“活神仙”三个字说得不好意思了，她哪里是什么活神仙，她连方子都是系统开的，扎针都是系统瞄的准。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凭借着系统这个智慧的结晶，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扮演一个“医女”的角色。

　　傍晚时分，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了。

　　苏清浅关上医馆的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根粗粝的木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接诊了七个人，比她在训练时模拟的最大接诊量还多两个。她累得腰酸背痛，右手因为一直抓药而微微发抖，嗓子也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