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豆

过山车残留的眩晕还缠在晏辞昭骨头里，四人慢慢走出游乐场大门，街边冰柜冒着丝丝凉意，各色冰淇淋摆得满满当当。凤迟干脆掏钱买了四份，草莓甜筒递给撒拉，抹茶味塞给脸色仍泛白的晏辞昭，自己和灰烬各拿一支奶香原味。

撒拉攥着甜筒边走边小口舔，嘴里还不停复盘方才过山车、旋转木马的趣事，时不时转头追问晏辞昭下次要不要再玩刺激项目，惹得灰烬低声轻笑。晏辞昭懒得搭话，含着冰淇淋慢慢压下胸口翻涌的失重闷感。

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沿着街道缓步闲逛时，撒拉猛地顿住脚步，抬手指向街边一间暖光小店。玻璃窗内摆满五颜六色的小豆粒，还有各式各样熨烫好的可爱挂件，新奇得让他挪不开眼。

“辞昭哥哥，灰烬哥，凤迟哥，这家店是做什么的？”他歪着头，眼底满是懵懂好奇，从前漂泊辗转，这样温柔有趣的手工铺子他从未接触过。

凤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笑着揉了把撒拉柔软的头发：“这是拼豆手工店，可以自选图案拼挂件，想进去玩玩吗？”

撒拉立刻用力点头，拽着凤迟的袖子迫不及待往店里走，剩下两人也顺势跟了进去。

店内飘着淡淡的塑料软香，货架整齐码放着各色拼豆，垫板、镊子、熨烫机整齐摆在宽大木桌旁。店主贴心把整张长桌留给他们四人。

一进门，撒拉就被满墙可爱模板勾走了心神，凤迟全程陪在他身侧，耐心挨个介绍款式，从小动物到小花小草一一讲解。

“这个Hello Kitty好不好？小孩子都喜欢，圆圆的很可爱。”凤迟指着粉色猫头模板提议。

撒拉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就拼这个，蹲在货架前认认真真挑白色、粉色豆子，小手笨拙地一点点摆放。

另一边，凤迟也选好了自己的模板——四叶草。他指尖动作利落，飞快填充绿色豆粒，很快拼出四片完整叶片，一连做了四枚，分别推到撒拉、晏辞昭、灰烬和自己面前。

“一人一个四叶草，寓意平安顺遂，希望我们四个往后都好好的，无灾无难。”

撒拉看着半成品Kitty，开心地收下属于自己的那片四叶草，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小猫挂件。两人凑在桌子一侧说说笑笑，挑选配色、调整豆子位置，热闹又鲜活。

桌子另一侧，只剩晏辞昭与灰烬静静待着。晏辞昭本觉得这类孩童玩意儿无趣，斜倚桌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可余光瞥见灰烬缓步走到粉白豆子货架前，便安静走过去陪在他身旁。

灰烬本就体弱，久坐久站都容易胸闷气短，他悄悄缓了缓胸腔里的闷胀，指尖细细捻起浅粉与奶白色豆子，取了花瓣模板，一点点拼凑木槿花。

世人都说木槿朝开暮落，却日日反复盛放，代表长久相守，永远不会独自离开。

一朵完整木槿成型后，灰烬轻轻将垫板推到晏辞昭面前，声线轻软温和，裹着眼下难得安稳的期许：“我拼了木槿，它日日都会开花，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也不能丢下我。”

晏辞昭闻言淡淡抬了下眉，眼底掠过一点戏谑：“这是表白吗？”

灰烬耳尖微微泛热，轻轻偏过头，语气带点无奈的浅笑意：“少自恋了。”

晏辞昭垂眸落在细碎豆子拼成的柔软花瓣上，嘴上淡淡吐出一句幼稚，指尖却悄悄把垫板往自己手边挪，小心翼翼护好。

说话间，灰烬下意识涌上一阵喉间痒意，他不动声色抬手掩住咳嗽，没让热闹的两人察觉分毫暗藏的病痛。

满屋暖黄灯光裹着四人，一侧是凤迟陪着撒拉认真拼Hello Kitty，桌上摊着四枚寓意安稳的四叶草；另一侧是晏辞昭收好那朵藏着承诺的木槿。手边还留着冰淇淋融化后的淡淡甜香，眼下的平和安稳真切得不像话。

等到所有人的图案全部拼完，店主帮忙熨烫定型。凤迟把撒拉的Hello Kitty、四枚四叶草、灰烬的木槿、还有四人各自拼的小人挂件，全都串在同一根细绳上。撒拉高高举着成品欢呼出声，四人拎着这串独属于他们的拼豆挂饰走出小店。

晚风缓缓漫上来，此刻偷来的幸福如同盛放的木槿，温柔得让人沉溺，可谁都没料到，那句永远相伴的诺言，从说出口的这一刻起，就早已注定朝开暮落，终究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