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盒子。没拆封,旁边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新手机。
我拆开。一部没见过的型号。屏幕亮着,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备注是“1”。没有微信,没有微博,没有任何社交软件,连浏览器都打不开。
能用的只有电话和短信。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部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书灵“你不带旧手机?两个一起带不就行了。”
沈渡“他不傻。带了几个他查得到。”
我把旧手机留在卧室里,只带了新手机下楼。今天没下雨,花园里的喷泉开着,水声哗哗的。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马嘉祺“吃早饭了吗。”
我盯着这四个字。他问我吃没吃早饭,其实是在变相确认我有没有看手机。
沈渡“吃了。”
马嘉祺“吃的什么。”
我昨天吃的什么来着。粥,他煮的。
但他今天不在,没人煮。
沈渡“面包。”
马嘉祺“冰箱里有牛奶,自己热。”
沈渡“嗯。”
他的消息回得很快。
马嘉祺“今天别出门,外面热。”
我看了一眼窗外,太阳不大,有风。
沈渡“我没打算出门。”
马嘉祺“好。”
他没再发了。我站在厨房里,打开冰箱。牛奶真的有。我拿出来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机器嗡嗡响的时候,我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冰箱里放这些东西的。是今天早上出门前,还是昨天,还是更早。
微波炉叮了一声。我端着牛奶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书灵“你有什么打算?”
沈渡“什么什么打算。”
书灵“合同的事你不查了?”
沈渡“查,但不是今天。”
书灵“为什么?”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指尖被烫了一下,有点红。
沈渡“因为今天他让我别出门,他会查。”
书灵“你这么听话?”
沈渡“我不是听话,我在选时间。”
中午他发消息问我在干嘛,我说看电视。
他问看什么,我说了一个综艺的名字,他问看到哪了,我说广告。
马嘉祺“什么广告?”
我愣了一下,随便编了一个洗衣液的。
马嘉祺“嗯。”
过了两分钟。
马嘉祺“那个广告是洗衣珠,不是洗衣液。”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在看,不是看监控,是看我的手机?不对,那部手机功能都锁了,他看不到。
那就是家里有摄像头。或者他早上出门之前做了别的。
沈渡“你怎么知道是洗衣珠。”
马嘉祺“那款产品的代言人是我的公司签的。”
沈渡“……哦。”
马嘉祺“中午让阿姨给你做点好的,别吃面包了。”
沈渡“知道了。”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天花板角落,吊灯旁边,电视柜后面的插座上。没有明显的摄像头。也许是我不认识的型号。也许其实没有,他只是刚好知道。但又太巧了。
沈渡“系统,这房子里有摄像头吗?”
书灵“客厅有,书房有,走廊有,卧室没有。”
沈渡“在哪?”
书灵“客厅的在电视柜下面那个黑色小圆孔,是针孔。”
我走回沙发坐下,假装在找遥控器,弯下腰往电视柜下面看了一眼。黑色小圆孔,不凑近看不出是镜头。
沈渡“他天天看?”
书灵“不一定实时看,可能只是录制。”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连我看什么广告都知道。如果不是实时监控,那就是他中午休息的时候把上午的录像翻了一遍。翻到我在看电视,暂停,放大,看清了电视里播的是什么广告,然后发消息来纠正我。
沈渡“他有病吧。”
书灵“你说过了。”
我坐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军事频道,一个将军在讲导弹。我盯着屏幕,但没有在看导弹。我在想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是一边嚼着饭一边看我在沙发上吃面包吗。
他会不会放大画面看我吃的什么面包,会不会看我一共喝了几口水,会不会看我笑了几次。
下午三点多,他又发消息了。
马嘉祺“晚上想吃什么。”
沈渡“你回来吃?”
马嘉祺“嗯。”
沈渡“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马嘉祺“好。”
过了几分钟。
马嘉祺“我七点到家。”
我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
晚上七点,他准时推门进来。大衣还没脱,先往客厅看了一眼。我坐在沙发上,和早上出门时的姿势差不多。他的目光扫过我面前茶几上的牛奶杯。
马嘉祺“今天没出去?”
沈渡“你不是让我别出去吗。”
他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了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新手机,摆在正中间。
他又看了一眼电视,军事频道已经换成了新闻。
马嘉祺“看了一天电视?”
沈渡“嗯。”
他没再问了,转身走进厨房。
我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刀碰到砧板的声音。我走到厨房门口,他正在切西红柿。手法比前两天好了,切出来的片厚薄差不多。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沾了一点水,被厨房灯照得亮了一下。
他感觉到我在门口,没抬头。
马嘉祺“饿了?”
沈渡“还好。”
马嘉祺“再等十五分钟。”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切完西红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磕了四个在碗里,用筷子打散。动作还是有点生,但起码没把蛋壳掉进去。
沈渡“你今天在公司吃什么了?”
马嘉祺“随便吃了点。”
沈渡“什么菜?”
他顿了一下。
马嘉祺“你今天看的洗衣液广告,代言人是我公司的。那款产品上季度销量第一。我中午在开第三季度的营销会,没空吃饭。开完会吃了两个饭团。饭团是便利店的。今天便利店做活动,第二个半价。”
他回答了一长串。我能感觉到,他怕我觉得他今天看了我的监控。
锅里的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厨房里顿时被油烟气填满。
他炒菜的样子不像会做饭的人,拿锅铲的姿势不对,翻的时候太用力,有几粒蛋飞到了灶台上。但他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书灵“心动值47%。”
我没有理系统。
沈渡“马嘉祺。”
马嘉祺“嗯。”
沈渡“你为什么要亲自做这些。”
他关了火,把西红柿倒进锅里。又是刺啦一声。
马嘉祺“因为你会吃。”
沈渡“阿姨做的我也会吃。”
马嘉祺“不一样。”
沈渡“哪里不一样。”
他把锅铲放下,转过身看着我。厨房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锅铲的手指在用力。
马嘉祺“你做的一样东西,别人吃,和你专门做给一个人吃,不是一回事。”
他转回去,继续翻炒。
马嘉祺“你可以让别人给你做。但我只能给你做。”
我没说话。
他把菜盛出来,装了两个盘子,端到餐桌上。我跟着走过去坐下。他没有坐到桌子另一头,坐在了我旁边。
吃饭的时候他没有看平板。他夹菜,咀嚼,咽下去。动作不快不慢,和昨天一样。但我注意到他每次夹完菜,都会把盘子往我这边转一下。不是什么明显的动作,就是转一下。
沈渡“你不用转了,我夹得到。”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马嘉祺“什么?”
沈渡“盘子,你每次都往我这边转。”
他看了我两秒,低下头继续吃饭。
马嘉祺“习惯。”
我没拆穿他。
吃完饭他把碗收了。厨房里传来水声,他在洗手,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侧身站在水槽边,衬衫袖子又往上推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
书灵“你还要看多久?”
沈渡“闭嘴。”
他洗完了,擦干手,转身看见我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马嘉祺“怎么了。”
沈渡“没什么,碗你洗?”
马嘉祺“阿姨明天来洗。”
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西红柿的味道,混着一点油烟气,这让他周身有着烟火气。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可怕。
他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靠近别人的人。所以用合同,用监控,用摄像头。用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把一个人圈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他不会,所以他用笨办法。
沈渡“马嘉祺。”
他停在楼梯口,转过身。
沈渡“明天早上我想喝粥。”
他看着我。
马嘉祺“几点。”
沈渡“八点。”
马嘉祺“好。”
他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他上楼去书房。
书灵“心动值没变。还是47%。”
沈渡“我知道。”
书灵“你不问他合同的事了?”
沈渡“问了他会编,我不如自己查。”
书灵“怎么查。”
我看着楼上,书房的灯亮了。
沈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