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雨过天晴,艳阳高照,我以为所有不祥的预感都只是虚惊一场,右眼皮不停的跳动也慢慢平息下来,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傍晚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回家,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周遭都安安静静的。
刚到家没多久,隔壁对门邻居家,突然就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是那个前一夜,在我耳边一遍遍沙哑唤我小名的邻居,正和他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因为家里琐碎的家常小事,吵得面红耳赤,争执不休。
老人家年事已高,吵起架来句句带着怒气,邻里之间争吵的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争吵持续了许久,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争吵落幕,八十多岁的老人气冲冲回了屋。
而那个邻居,独自一人转身默默上了楼,缓步走到五楼的楼道里。
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楼道窗边,默默点起了一根烟,安静靠着墙壁抽烟,周身安静又落寞。
无意间,他忽然转过脑袋,直直朝着我站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眼,猝不及防撞进我的眼底,那道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心底发寒,止不住的后怕。
那双眼睛,空空荡荡,一片死寂,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神采与情绪,黯淡又虚无,眼神涣散空洞。
整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像活生生的人,内里却像是早已没有了魂魄,只剩一具空空荡荡、漫无目的行走的空壳躯壳,麻木又漠然,毫无生气。
我站在原地,和他隔着不远的距离,被这一道眼神看得浑身发僵,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心里莫名的慌乱不安。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我许久,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看完之后,又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抽完手里的烟,脚步缓慢又呆滞,慢悠悠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家中。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久久缓不过来那股寒意。
当时我刚怀孕不久,孕期本就格外嗜睡,身子慵懒困顿,心绪也容易疲乏,没多想太多,只当是邻里争吵过后,人情绪低落才会这般失神。
我压下心底的怪异与不安,便回了屋里,早早躺下睡着了。
夜深人静,夜色渐深,到了晚上八点多钟,一道凄厉又急促的大声呼救声,猛地划破了整栋楼的宁静,硬生生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睡得正沉,被这嘈杂的喊声扰了好梦,起初还满心烦躁,想着是谁大半夜不停吵闹,扰人安眠。
可细细一听,我瞬间浑身一震,浑身的困意瞬间消散殆尽。
这道求救的声音,完完全全,和前一夜深更半夜,在我耳边不停沙哑唤我小名的声音,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我立刻清醒过来,慌忙起身朝外看去,才发现是对门邻居家里出了大事,屋内已经燃起了明火,火势顺着屋子快速蔓延,浓烟滚滚,他被困在火场之中,撕心裂肺地大声呼救。
邻里街坊闻声全都赶了出来,围在楼下远远看着,大家急着出声提醒,都大声朝着他家的方向呼喊,让他赶紧躲进卫生间里,关好门窗阻隔烟火,有水就近护住自己,躲在里面等待救援,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留有一线生机。
可那个时候,他早已喝了不少酒,神志混沌不清,意识早就模糊混乱,完全听不进旁人的半句劝告,根本分不清对错,也辨不清方向。
他慌乱失措,慌不择路,非但没有往安全的卫生间里躲避逃生,反而一路跌跌撞撞,径直朝着危险的阳台方向逃去。
楼下围满了人,可真正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拨打火警求救的人寥寥无几。
大多人都只是站在远处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驻足观望,看着火场里的人深陷危难,却无一人肯主动上前伸手帮忙。
我站在自家阳台,看着对面熊熊燃烧的大火,看着被困在火里慌乱求救的邻居,心里又慌又急,满心不忍。
我什么也顾不上,也顾不上自身孕期不能受惊,立刻接起家里长长的自来水管,拧开水阀,用力握着水管,一下下朝着他家起火的位置不停喷水,拼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想要压下火势,帮他争取一点等待救援的时间。
这一刻我才彻底幡然醒悟。
前一夜夜半耳边不停的呼唤,是他魂魄提前来向我预兆道别。
清晨天降大雨,心底莫名的灾祸预感,不停跳动的右眼皮,都是冥冥之中,提前给我的警示。
傍晚楼道里那空洞无神、如同空壳躯壳的一眼,是那时的他,魂魄早已离体,命数早已注定。
所有的怪事,所有的预兆,所有的异响,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
都是早早提前,向我暗示这场躲不开、逃不掉的人命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