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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妈妈

花心的我却被系统拉来当舔狗

楼梯间的灯灭了,林逸没有让它再亮起来。

他蹲在那里,手握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已经消失了,像之前那条一样,不留痕迹。但唐晚晚的话还在耳朵里——“阿姨不是被动的受害者。她是主动签的协议。她是Reboot的员工。”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墙才没摔倒。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回到出租屋门口,唐晚晚已经不在了。门开着,灯亮着,电脑也带走了。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很乱:

“对不起。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包括我是你姐姐。——晚晚”

林逸把纸条攥成一团,想扔,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把纸条展平,叠了两下,塞进了裤兜里。

他拿起手机,给他妈打电话。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没人接。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妈妈一般这个时间在看电视,不会不接电话。

他又打了一遍。响了六声,接了。

“逸儿?”妈妈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在一个不方便说话的地方,“这么晚了,怎么了?”

“妈,你在哪儿?”

“在家啊,能去哪儿。”

“你在家?那你接电话为什么这么慢?”

“我……刚才在洗澡,没听到。”

林逸闭上眼睛。她在撒谎。她撒谎的时候语气会微微上扬,尾音拖长一点点,这个习惯他从小就知道。

“妈,我现在回家。你等我。”

“逸儿,今天太晚了,明天——”

“我现在回去。”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出了门。走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秋天的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冰凉。他没有回去拿伞,直接冲进雨里。

2

公交车上人很少,他坐在最后一排,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车窗上的雨水模糊了外面的街灯,红红绿绿的光晕成一片。他靠着车窗,脑子里反复转着唐晚晚的话和秦墨浓的乱码短信。

如果妈妈真的是Reboot的员工,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参与的?从他出生?从他上大学?从他被系统绑定的那一刻?她每天跟他打电话、说“多吃点”“别熬夜”,那些话里有几句是真的关心,几句是任务要求?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一个人带他,很辛苦,但从不抱怨。他想起她说“你爸死得早”,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爸爸的照片。他想起唐晚晚说她是同母异父的姐姐——如果妈妈有过两段婚姻,那个人是谁?唐晚晚的爸爸又是谁?

这些问题以前他从来没想过。因为他觉得妈妈就是妈妈,一个普通的、辛苦的、爱他的单亲妈妈。他从来没想过她可能有另一面。

到站了。他下车,雨更大了,路上的积水漫过了鞋面。他跑进小区,跑上楼梯,站在家门口,喘着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是干的——她没有洗澡。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不是冷的,不是怕的,而是一种复杂的、做了很久心理准备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平静。

“进来吧,把鞋换了,袜子湿了吧?”

林逸没有换鞋。他站在门口,雨水从裤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妈,你是Reboot的员工吗?”

沉默。

雨声从楼道窗户传进来,哗哗的,像是在掩盖什么。

“是。”妈妈说。

林逸觉得自己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浇灭了。

“多久了?”

“从你出生那年。”

林逸靠在门框上,身体往下滑了一点,但没有摔倒。他看着妈妈的脸,那张他看了二十三年的脸,突然变得陌生了。

“所以我是实验品。从出生开始就是。”

妈妈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否认。

“进来,把湿衣服换了,”她说,“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3

林逸换了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妈妈坐在他对面,中间隔了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热水,杯口冒着白气。

电视关了。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的,很响。

妈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她排练了很多次的事情。

“Reboot是一个研究项目,1998年启动,由国内几家高校的心理学系和一家国外的咨询公司合作。项目的正式名称叫‘人格重塑与行为修正计划’,对外宣称是‘青少年行为干预研究’。但你不用记这些名字,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是——人的性格不是天生的,是环境的产物。改变环境,就能改变人。所以他们设计了一套系统,通过任务、奖惩、人际关系操控,来重塑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和情感反应。”

林逸握着水杯,手心烫得发疼,但没有松开。

“我出生的环境,是他们设计的?”

“是你爸设计的。”妈妈的声音轻了下去,“你爸是这个项目的创始成员之一。他负责系统架构。项目需要一个长期的、从婴儿期开始的全周期观察对象。他……他自己报名了。用自己的孩子。”

林逸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爸?”

“你爸没死。他不是死了,是走了。你三岁的时候,他跟项目组闹翻了,退出了,一个人去了国外。他反对用真人做实验,但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之一。他觉得没脸见你,也恨自己,所以选择了消失。”

林逸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已经烫红了,他没有感觉。

“那我爸是谁?”

“他的名字叫林远。他是中国第一批认知科学领域的博士。Reboot的系统底层代码是他写的。”

妈妈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个林逸不认识的院子里。男人戴眼镜,瘦高,嘴角有一点笑,婴儿穿着蓝色的连体衣,吐着泡泡。

那是林逸和他爸。

“这是他走之前留给我的。他说,等有一天你觉得逸儿需要知道真相的时候,给他看。”

林逸拿着照片,手指在发抖。照片上的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但那双眼睛跟他一模一样。

“他还在吗?”

“我不知道。他走后第二年给我发过一封邮件,说他在瑞士,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找过他,找不到。Reboot的人也找过他,也找不到。”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她在忍着。

“逸儿,妈妈对不起你。我明知道你是实验品,还是把你留在了这个项目里。我想过带你走,但你爸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没有钱,没有工作,Reboot给了我一份工作——不是高薪,但够我们母子生活。他们让我做现场协调,就是观察你的日常行为,记录数据,汇报给项目组。后来你长大了,他们让我签了正式的员工协议。”

“所以你每天跟我打电话,问我‘吃了吗’‘冷不冷’,都是在记录数据?”

“不是。”妈妈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那些是真的。我关心你是真的。我记录数据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林逸看着妈妈,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判刑。

“妈,秦墨浓说的‘你妈没事,别担心她’——是什么意思?有人想伤害你吗?”

妈妈沉默了几秒。

“Reboot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你爸退出之后,项目组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应该继续做下去,因为你爸走了,他们更需要证明这个项目有效。另一派觉得应该终止,因为伦理问题太大。你属于‘必须证明有效’的那一派的核心观察对象。如果你失败了,整个项目就失败了。所以有些人想要……确保你不失败。用任何手段。”

“什么手段?”

“比如威胁我。如果你做出不符合预期的行为,比如拒绝任务、试图逃离、公开真相,他们会用我来威胁你。秦墨浓的系统权限比我高,她能看到一些内部信息。她说‘你妈没事’的时候,可能是看到了有人想动我,她帮你挡了。”

林逸想起秦墨浓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关心,是一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的沉重。

她一直在帮他挡。

在他还不知道需要被挡的时候。

4

“妈,唐晚晚也是实验品吗?”

“晚晚……她比你复杂。”妈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语言,“你爸走之前,把Reboot的系统代码留了一份给我。他说,万一他回不来,让我找人维护。我没那个能力,但我找到了一个人——晚晚的爸爸。”

“唐晚晚的爸爸也是Reboot的人?”

“他是你爸的师弟,也是做认知科学的。你爸走后,他接替了一部分架构工作。但他不同意项目组后来的方向,觉得太激进。他偷偷做了一个分支系统——就是晚晚身上的那个‘关联宿主保护系统’。他的原意是,在他控制之内,保护实验对象的底线。后来他生病了,晚晚接手了他的一切。”

“晚晚知道自己是被绑定的吗?”

“知道。她爸爸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告诉她的。她可以选择不接受,但她接受了。她说,‘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弟弟’。”

林逸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那个男人——他爸——笑得那么安静,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妈,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这些?你瞒了二十三年,为什么今天不继续瞒了?”

妈妈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因为晚晚说她告诉你了。如果你打电话问我,我就不能骗你了。我骗了你太久了。”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一个人跪下去比站着难’‘你疼过了就别再骗了’——那些也是任务吗?”

“不是。”妈妈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那些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说的话。不管有没有任务,那些话都是我想说的。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不信你看到的那些变化。你确实在变。不管你觉得自己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你在变。这就够了。”

林逸看着妈妈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多,头发比同龄人白。他想起唐晚晚说的“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想起秦墨浓说的“你妈没事”,想起自己以前每次不耐烦地挂电话时那头短暂的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妈妈面前,蹲下来,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

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妈妈的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慢慢地摸着。她的手指粗糙,指甲剪得很短,像他记忆中一样。

“妈,你还爱我爸吗?”

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妈妈说,“但我爱他给我的这个儿子。”

5

林逸在妈妈家睡了一晚。

他没有回出租屋,没有看系统面板,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他睡在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被子晒过,有阳光的味道。窗外雨停了,偶尔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去,又暗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他爸是系统的建造者,他从小就是实验品,他妈妈是工作人员,唐晚晚是保护者,秦墨浓是冷漠值维持者,沈白露是备用对照组。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的生活都和他的实验绑定在一起。

他想恨谁。恨他爸,一走了之,连句解释都没有。恨Reboot,拿他当小白鼠。恨系统,逼他做那些丢人的事。但他发现他最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以前那么混蛋,恨自己让那些女生受了那么多苦,恨自己连“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沈白露”都搞不清楚。

凌晨三点,他拿起手机,打开秦墨浓的对话框,还是灰色的。封锁期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

他打了一行字:“学姐,我知道真相了。我妈告诉我的。我爸写的系统代码。我从小就是实验品。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被选中的?”

发送。红色的感叹号。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等秦墨浓解封,他要跟她好好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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