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我愿意，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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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念园的石榴熟了。苏念搬了梯子来摘，陆司珩在下面扶着，仰头看着她。她伸手够那个最高处的石榴，指尖刚碰到，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梯子上歪了下来。陆司珩伸手接住了她，稳稳当当。石榴从她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红宝石一样的籽。

苏念挂在他怀里惊魂未定，搂着他的脖子喘了好一会儿。低下头看见裂开的石榴，忽然笑了。“碎了。”“还能吃。”陆司珩把她放下来，弯腰捡起那两半石榴，把沾了土的那几颗籽抠掉，递了一半给她。苏念接过去抠了几颗籽送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她把另一半举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甜吗？”苏念问。

陆司珩看着她沾了石榴汁的嘴唇，目光暗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石榴籽的甜味在两个人唇齿间化开。院子里的阳光很好，风很轻，石榴树上的叶子沙沙地响。

妈妈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又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偷偷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陆正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窗户看到了这一幕，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苏念推开陆司珩的时候脸红得能滴血，捶了他一下，从他手里抢过那半拉石榴，低着头跑进了屋里。陆司珩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笑了。他弯腰把梯子收起来靠在石榴树旁，捡起地上那几颗掉落的石榴籽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转身跟着进了屋。

那天晚上苏念做了一个石榴蛋糕。她其实不太会做蛋糕，照着网上的教程一步一步来的，做出来的样子歪歪扭扭，奶油抹得不平，石榴籽撒得东一堆西一堆。但她把蛋糕端上桌的时候所有人都给了面子。妈妈吃了一块说好吃，陆正鸿吃了一块说不错，陆司远吃了两块说嫂子你这蛋糕要是拿去卖肯定比花店赚钱。苏念瞪了他一眼，他就笑了。

陆司珩没有说话，但他吃了三块。苏念看着他吃完第三块，低下头笑了。

夜深了，苏念一个人坐在念园的台阶上看月亮。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竹林上方，把整座山照得像白天一样。她把头靠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在花店里，关了门，坐在柜台后面吃泡面。没有妈妈，没有陆司珩，没有念园，没有石榴树。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一个人，一间店，一日三餐，四季轮转。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肩上。陆司珩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苏念接过一杯捧在手心里，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苏念喝了一口茶，是红枣姜茶，何知夏上次带来的那种。她不知道陆司珩从哪里翻出来的，大概是特意买的。“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花店里吃泡面，那时候觉得泡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现在觉得不是了。”

“现在觉得什么最好吃？”

苏念想了想，偏过头看着他：“你煎的糊蛋。”

陆司珩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的慢慢的弯了起来。那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冷淡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像念园后山那片竹林里最深处的溪水一样清澈的笑。

“我明天再给你煎一个。”他说。

苏念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那轮圆圆的月亮。“陆司珩，你说月亮上面有没有人？”

“不知道。”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会像我们一样坐在台阶上看月亮吗？”

陆司珩偏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会的。”他说，“因为不管在哪里，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会想一起看月亮。”

苏念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淡淡的石榴香，是白天抱她的时候沾上的。

第二天苏念到花店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纸箱。纸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字：“苏念收。”她蹲下来拆开纸箱，里面是一幅画。画的是念园的院子——石榴树、秋千、长椅、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两个人的脸没有画清楚，但那个姿势一看就知道是她和陆司珩。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给念念和司珩，祝你们幸福。”

苏念认出了这个字迹，不是苏父的，是苏婉清的。苏念拿着那幅画蹲在花店门口看了很久，然后把画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写。她把画框放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跟那幅苏父画的梧桐路街景并排摆在一起。一幅画梧桐路，一幅画念园。从苏家老宅到梧桐路再到念园，她走了很远的路。

苏念看着那两幅画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婉清发了一条消息：“画收到了，谢谢。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苏念把手机放在柜台上，开始整理花材。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一捆一捆地从纸箱里拿出来，修剪根部，摘掉枯叶，插进装着清水的桶里。

中午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念拿起来一看，苏婉清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苏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看，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包花束。门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旋转着落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