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上任就被堵门

暮春的风裹着江面上的湿气吹进听潮阁的雕花窗，沈柚翘着二郎腿歪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乱响，面前摊着的账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红圈。

旁边站着的老伙计周叔看得眼皮子直跳，犹豫了半天才上前半步。

周叔东家，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啊。

沈柚没事，我心里有数。

沈柚头都没抬，指尖点了点账本上写着“月例银”的那页，下巴往门口一抬。

沈柚就按我刚才说的改，后厨的张阿婆儿子要娶亲，多给二两银子的喜钱，跑堂的小豆子上个月摔了腿还来当值，医药费全报，这个月的月钱翻倍。还有啊，以后阁里的伙计每个月都有两天假，家里有事提前说就行，不用非得我点头。

周叔这……这不合老规矩啊！

沈柚什么老规矩？以前的规矩是以前的东家定的，现在这听潮阁是我的，我说的就是规矩。

沈柚把算盘往桌上一放，刚要起身去后院看看新到的雨前龙井，就听见“哐当”一声，紧闭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门外的阳光涌进来，落在来人墨色的锦袍上，他腰上系着的羊脂玉腰带晃得沈柚眼睛疼，那张脸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周身的冷气比腊月里的冰碴子还冻人。

沈柚的屁股刚离开椅子，见状又坐了回去，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她认得这人，顾宴清，管着全城所有商铺的市令，说起来还是她这个听潮阁东家的顶头上司。上个月她那便宜舅舅把听潮阁过继给她的时候，特意提过一句，让她尽量别惹这位活阎王。

顾宴清扫了一眼满屋神色局促的伙计，最后把目光落在沈柚身上，抬了抬手里的一卷明黄色的纸。

顾宴清沈东家倒是好兴致，刚接手听潮阁三天，就敢私改规章，乱涨月例。

沈柚顾大人这话说得好笑，我给自己家的伙计涨工钱，碍着谁了？

沈柚放下茶杯，挑着眉看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沈柚总不能让跟着我吃饭的人，连家里的急事都应付不了吧？顾大人管天管地，还管我给底下人发多少银子？

顾宴清自然管得着。

顾宴清跨进门，手里的新规“啪”地一声拍在她面前的桌上，纸张边缘扫过沈柚的手背，凉得她一缩。

顾宴清全城商铺的月例都有定数，你无端涨了这么多，若是其他商铺的伙计都闹着要学，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沈柚他们闹不闹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他们也给自己的伙计涨啊，自己抠门还不准别人大方？

沈柚拿起那卷新规扫了两眼，看见上面写着“所有商铺月例不得超过原定数额的一成，每月休沐不得超过一天”，气得直接把纸扔回他怀里。

沈柚我不同意。我听潮阁的规矩，就按我定的来，顾大人要是不服，大可以把我这听潮阁封了。

周叔在旁边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拽沈柚的袖子，让她别再说了。

顾宴清低头看着落在自己衣襟上的纸，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盯着沈柚看了好半天，看得她后脊背都有点发毛，才忽然笑了一声。

顾宴清好，沈东家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转身就走，临出门的时候，忽然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顾宴清对了，你昨天递上去的翻新听潮阁的申请，我打回去了。理由是，不合规。

沈柚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沈柚顾宴清！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宴清没回头，只抬了抬手，声音飘进来。

顾宴清沈东家要是有意见，大可以去府衙告我。哦对了，明天市署的人会来听潮阁查账，你最好把你那些画满红圈的账本，收拾得整齐点。

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柚气得抓起桌上的算盘就要往门口砸，被周叔死死抱住了胳膊。

周叔东家使不得啊！顾大人真要是恼了，咱们这听潮阁就真开不下去了！

沈柚喘着粗气，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指尖捏得咔咔响。

她本来就是想当个甩手掌柜，混吃混喝过完这辈子就行，怎么就惹上这么个煞星？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后院走，周叔在后面追着问她去哪。

沈柚我去写申请！不就是查账吗？我倒要看看，他顾宴清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她刚推开后院的门，就看见院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食盒，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赫然是顾宴清的字。

沈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