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维持着。
表面上是久别重逢的好友闲聚,品茗浅谈,偶尔交流几句行业近况或无关痛痒的趣事。
但每个人的心神,大半都系在那个刚刚“重生”归来、且心声能被窃听的卿尘身上,以及手机屏幕里那个疯狂刷新的小群。
卿尘似乎并未察觉异常,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偶尔参与谈话,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异色的眼眸深处却仿佛藏着漩涡,让人看不透。
【聊得真是……乏味。】他百无聊赖地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还不如想想沈家那两位的事。】
群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耳朵却几乎要竖起来。
【姓沈的那两位,居然还没有发现吗?】
卿尘的心声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玩味
【真的有点不仔细呢。】
沈倦和沈宴同时端起茶杯,动作整齐划一,连细微的弧度都几乎一致,面上依旧是那副情感缺失的淡漠模样,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们的指节微微泛白。
【要不他们俩再看看我和我弟弟的脸?】
卿尘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家兄弟,又瞥了一眼身边安静坐着的卿洐
【跟他们的脸是否有点像呢?】
群内:
【萧雪:!!!像?哪里像?】
【夏栀:五官轮廓……似乎……是有一点……?】
【慕柯:卧槽?!卿尘你他妈在想什么?!】
【顾焰:……信息量持续爆炸。】
【卿洐:我?我和沈倦哥沈宴哥?】
【黎砚:都稳住。】
【或者跟他们父母的脸是否有点像呢?】
卿尘的心声继续悠悠传来,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不过没关系,过不了多久,报告应该快出来了。】
【报告?!】群内被这个词刷屏。
【温繁:DNA亲子鉴定报告。概率极大。】
【江晏:……法律上,这很重要。】
【安逸:所以他之前偷偷去做了检测?!】
(沈宴极快地看了一眼沈倦)
(沈倦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卿尘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洁的信息弹出:「卿总,东西已取到,我在门外。」
【哦?到了。】卿尘的心声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他抬眸,“进来。”
包厢门被推开,他的首席秘书恭敬地走进来,将一个密封的纸质文件袋递给他,然后无声退下,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都聚焦在了那个薄薄的文件袋上。
包厢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卿尘慢条斯理地拆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四份报告。
他垂眸,一页页翻看。
时间仿佛被拉长。
即使是他,即使重生归来心静如水
当目光清晰无误地捕捉到那四份报告上最终结论处醒目的“确认亲生”字样以及那高达99.99%的匹配指数时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依旧猛地攫住了他。
那情绪里混杂着尘埃落定的恍然、多年疏离的酸涩,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委屈。
【……果然。】他的心声第一次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低沉而复杂的情绪,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真是……饶是我,也有点想哭。】
群内死寂。没有人再发言。
所有人都被卿尘心声里那罕见的情感波动震住了。
他们认识的卿尘,从来都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的疯子”,何曾有过这样近乎脆弱的一面?
卿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异瞳中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平静。
他抬手,将那四份报告轻轻放在了餐桌的转盘上,然后手指微一用力,转盘缓缓转动,将报告准确无误地停在了沈倦和沈宴的面前。
“看看吧。”卿尘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递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件
“一份是我和沈伯父的,一份是我和沈伯母的。另外两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卿洐,“是我用卿洐的样本,同样和沈伯父沈伯母做的。”
沈倦和沈宴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宴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才伸手拿起了那四份报告。
沈倦也拿起一份,目光迅速扫过前面的专业数据,直接定格在最后的结论上。
0.9999(99.99%)。
确认亲生。
白纸黑字,冰冷而确凿。
两份针对卿尘的,两份针对卿洐的,结果无一例外。
沈宴猛地抬头看向卿尘,又猛地看向旁边蓝色长发、眼神清澈懵懂的卿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倦握着报告的手收紧,指节彻底泛白,他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情感的眼睛死死盯住卿尘异色的双眸,似乎想从中找出这是一场恶作剧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刚刚被完美掩去的、汹涌过的痕迹。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幕。
卿尘迎着沈家兄弟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掷地有声:
“看来,从生物学上讲,我和卿洐,似乎是你们素未谋面、流落在外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