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海廉的书房里,烛火燃到深夜。
心腹立在案前,将温泉山庄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完毕,垂手等着首辅示下。
傅海廉靠在太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
他的人“不小心”看到了,薛家二姑娘深夜独行,长兴侯世子紧随其后,两人在偏僻泉眼处落水湿身,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目击者隔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光是“湿衣相拥”这一条,就足够让京城嚼上十天半月。
“不必压,”傅海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也不必传。让它自己流。”
心腹领命退下。
傅海廉抿了口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消息只要渗出去,薛清轻和叶限的关系就说不清了。
陈家那边自然会有所触动。
陈彦允再沉得住气,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无动于衷。
一个女子吊着两家,一个侯府一个内阁,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傅海廉皱了皱眉头,他这姨甥女还真是有些手段。
——
消息传到陈府时,陈彦允正在书房批阅文书。
属下禀报得很小心,措辞斟酌了又斟酌。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陈彦允的笔尖停在纸上,他没有抬头。
“知道了。”
属下退下后,陈彦允放下笔,望向窗外,他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少女在书斋里仰头看他的样子。
现在她在温泉池边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浑身湿透。
陈彦允闭上眼睛,他知晓叶限的存在,他没料到叶限在她身边出现的频率已经高到了这个程度。
深夜、温泉、独处。
这些词单拎出来哪一个,都不该和“太师府二小姐”放在一起。
他给了她足够的空间慢慢想、慢慢选,但有些事不是靠等待就能赢的。
他重新拿起笔,在新铺的纸上写了几个字,“安神药,若吃完了便再送一批过去。夜里少出门,风凉。”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纸叠好,叫来随从吩咐道。
“明日送到薛府,不必提别的。”
随从接过信笺退下,陈彦允没有继续批文书,而是短暂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
长兴侯府里,叶限正被勒令卧床静养。
跳水救人引发的心悸,太医诊过之后开了新方子,加重了两味药。
长兴侯夫人亲自盯着他喝药,又让丫鬟把门窗都关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叶限躺在榻上百无聊赖,手里转着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清轻上回送来的那批川贝粉,还剩一小半。
脑子里全是温泉池边的画面,他现在想起那些,身体还是一阵燥热。
门被推开,长兴侯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背着手打量了他几眼。
“听说你为了薛家二丫头跳水救人?”
叶限把瓷瓶往枕头底下一塞,不说话。
长兴侯沉默片刻,哼了一声,“眼光还行。薛家的女儿,不算辱没了你。”
“但你下次要逞英雄,先把药吃足了再跳。你要是死在池子里,人家姑娘还得给你守寡。”
叶限愣住。
这算什么?
父亲的认可?还是诅咒?
——
薛府,清轻的院子里。
清轻换了干净中衣坐在榻边,薛清岚全程沉默,清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
“清轻,你老实告诉我,你对叶限和陈彦允,到底——”
清轻沉默了很长时间,“我也不知道。”
薛清岚看着妹妹半晌,清轻眼底有担心。
“姐姐,我是不是很坏。”
薛清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力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力道比平时重,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我薛清岚的妹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哪里坏?”
——
当晚,清轻铺开纸,写了两张条子。
第一张让药渣叼去长兴侯府:“听说你又加了药?新方子苦不苦?明天给你送蜜饯。——薛二。”
第二张让府里下人送到陈府:“安神药收到了。三爷自己也记得喝,别说清轻唠叨。——清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