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在官道上,轱辘碾过一道辙坑,车厢猛地颠了一下。
娇娇趴在软垫上,闷哼了一声,脸埋进胳膊里,没力气抬头。
她出门前还能笑着跟翠儿说“不碍事”,可马车摇了几里路,那点病根就翻上来了。
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发白,攥着垫子边的手指关节泛青。
叶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车壁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从她发顶顺到后背,一下一下地捋。
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掌心贴着她后颈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又凉又湿。
“早说不让你跟来。吵着要出门的是你,上了车就这副模样的也是你。”
叶限语气又冷又硬,可给她顺毛的动作轻得不像话。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再绕回来,指腹在她后脑勺打着圈揉。
叶娇娇小时候病了睡不踏实,他就这样揉,揉了好几年,揉成了肌肉记忆。
娇娇趴在那儿,眼睛闭着,嘴角却往上浮了浮,世子爷嘴上不饶人,她是知道的。
“锦贤。”叶限偏过头,撩开车帘,“泡杯热茶。”
外头马背上,顾锦贤应了一声。
不多时,一只修长的手掀开车帘递进来一只青瓷盏,茶水微微冒着白气,递进来便退开了,只留了一声极轻的马蹄往前挪了半个马身。
叶限接过茶盏,一只手臂从她肩胛下穿过,把她整个人捞起来。
叶娇娇整个人软软的靠在他臂弯里,头歪过来抵着他的肩窝。
叶限把茶盏凑到她唇边,她的嘴唇碰了碰茶水,眉头皱了皱,偏头要躲。
“叶娇娇。”他连名带姓,语气不善,“你要么自己喝,要么我捏着你鼻子灌。”
他拇指却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眼皮颤了颤,终于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啜。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温热热的,胸口的闷堵缓了几分。
她喝了小半盏,摇头不喝了。
他把茶盏搁在矮几上,扯过一条薄毯裹在她身上,把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
娇娇靠在他胸口,听见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方才她咳的时候他的心疾也跟着紧了,只是他从不说。
他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顺。
娇娇睁开眼,仰起头看他。
他嘴上说的是“早说不让你跟来”,可他抱她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两只手都环着她,手指隔着毯子捂着冰凉的腰眼,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喉结上。
叶限整个人僵了一瞬,喉结在她指腹下滚了一下,垂眼看她,眸色暗了暗,“……做什么。”
“它刚才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哑哑的,眼睛半睁着,里头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弯着。
“世子爷是不是紧张娇娇了。”
“……胡说什么,难受就睡觉。”叶限别开脸,耳根却开始发烫。
她不依不饶,指尖从他喉结滑到下颌,又滑到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
叶限一把捉住她那只不老实的手,攥在掌心里,“叶娇娇,你病着还不老实。信不信我把你丢下车。”
她弯起眼睛,把脸贴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襟,嘴唇隔着衣料在他胸口轻轻碰了一下。
“世子爷才舍不得。”
叶限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喉结又滚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不让她看见自己脸上那片烧起来的红。
“……睡你的觉,再闹就把你扔到回府的马车上去。”
她顺从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娇气。以后哪也不准去了,就在我眼皮底下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