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生（一）

凌晨三点，大厅倒悬的时钟骤然停摆。

　　“滴答。”

　　凉意穿过厚重的墙壁，渗透进玩家的梦里。

　　薄如蝉翼的月光推开了破败的窗户，黏腻的黑色液体如同慢火烧开的沥青，鼓动着，融进了阴影。

　　阴影往往覆盖着灰尘，陈砚并不喜欢，所以连同他死后长居的阁楼也一并厌恶。

　　你不会觉得你这样很惹人疼吧？宋也曾在杀死他后如此嘲弄地开口。

　　彼时，s级的道具将陈砚钉死在天使的胸膛，而他那颗早已腐朽的心脏在灼烧。

剧烈的痛苦很快让他记住了这个恶劣的玩家，但很快，他目光里的愤怒便被另一种情愫替代——一种被称为食欲的渴望。

　　这个面容冷戾的人类玩家的皮囊下，有着一颗与他表现出的冰冷，截然相反的心脏，赤如玛瑙，搏如擂鼓，他喜欢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但这位人类玩家的作风并不如他的长相那样绅士，他喜欢嘲讽陈砚为怪物或者蛆虫，喜欢用人类语言里，一切有关肮脏和下贱的词语去形容他。

　　甚至在第二次见面，陈砚认真地提出，用“花神的谢礼”为他打造一颗，永不枯萎和死亡的心脏作为交换时。

对方毫不犹豫地将失去了战斗力的他踹翻，然后冷笑着，将沾着鲜血和灰尘的鞋碾上了他的脸。

　　“恕我直言。”

这位面容昳丽的先生笑得谦逊，眼神和语气却是冰冷而嘲弄的。

"您现在的发言着实不像一个S级的boss，甚至不如连路边的一条野狗。"

他说着，脚下的力度逐渐加重，几乎大得能将陈砚嵌进地板。

于是陈砚瞬间从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里，洞悉了对方的答复——他拒绝交易。

陌生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他便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以往用于对待贪生怕死又贪得无厌玩家的手段，此刻无法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报酬。

那便......只能杀死他，然后吃掉他。

“你叫宋也 ，对吗？”

怪物的声音很轻，嘶哑，干涩，带着一丝空冷，没有起伏，如同朽坏多年的破风箱摩擦过空气，听得人脊背发寒。

宋也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沉默着，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于是怪物的目光再次下移，最终牢牢定格在宋也的胸口。。

短暂的对峙，他最终没有抗住对那颗心脏的渴望，伸出带着黑色附着物和干涸血液的手，缓缓抬起，一点一点地，试探般地靠近宋也的胸膛。

指尖尚未触及，极轻的嗤笑骤然落下，凉薄又讥讽。

碾在陈砚脸上的鞋骤然抬起，下一秒，疼痛立马从肩膀和手臂的连接处炸开。

陈砚闷哼一声，躯体不受控制地向受力的一侧倾斜。宋也的力道凶狠决绝，带着碾碎他骨头的狠劲。

这种疼痛对于陈砚本是可以忍受的，可侧身的避让和躯体蜷缩的挣扎却是下意识的行为。

这种行为让他在某一刻诡异地仿若一个人类。

却让宋也的唇勾出了更加残忍的弧度。

“多稀罕，一个能够无限复活的怪物，竟然会害怕失去自己的手臂。”

“......”

死寂瞬间笼罩周身。

陈砚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的男人。

漆黑幽深的瞳孔里，原本纯粹的食欲和渴望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冰冷、毫无温度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