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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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十点开始。

段听白到的时候，宋亚轩已经在了。他坐在评委席靠左的位置，面前摊着剧本，旁边放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奶茶。看到段听白进来，他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抬了一下手，指了指那杯奶茶。

宋亚轩“段老师。”

段听白愣了一下，接过奶茶，在他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

段听白“谢谢宋老师。”

宋亚轩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面试开始了。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段听白在评分表上写写画画，努力让自己保持专业。她注意到宋亚轩每次都会抬头看进来的演员，表情认真，偶尔在纸上记几笔。

第四个。

门开了，一个女生走进来。她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不像来面试的，倒像刚从教室跑出来的。她的眼睛很亮，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段听白认出了她——程念，昨天看资料时让她觉得“熟悉”的那个女生。

程念走到中间，深吸一口气。

程念“老师们好，我叫程念。”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程念“也可以叫我念天天。”

段听白手里的奶茶杯停住了。

念天天。她写的名字。她不是在自我介绍，她是在宣告：我就是这个角色。

陈导点点头，没多问，让她开始试戏。

试的是第三集电梯那场。程念一个人站在中间，没有对手，没有台词，只靠眼神和肢体。她垂下眼睛，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眼神从“随意”变成了“看到”，从“看到”变成了“愣住”，从“愣住”变成了“躲开”。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角。

段听白盯着她，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那是她的动作。她写的动作。也是她自己的动作。

陈导让宋亚轩搭戏。宋亚轩站起来，走到程念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开始念宋玄的台词——电梯里那段，礼貌的、克制的、带着一点好奇的寒暄。

程念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表演”，是真的紧张。她的声音有点抖，耳尖慢慢变红了。

段听白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不是在演念天天。她就是念天天。

至少在宋亚轩面前，她是。

陈导喊了停，转向评委席。

陈振“各位觉得呢？”

小周先开口。

周澄宇“她形象不太符合原著吧？原著女主偏清冷，她太紧张了。”

周澄宇“女主不应该这么紧张。”

小周补充道。

段听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宋亚轩“我觉得可以。”

宋亚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段听白转过头。

宋亚轩看着陈导，语气平静。

宋亚轩“原著里对女主性格的描述不多，只说她‘面对宋玄的时候话少’。但话少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安静，也可能是紧张。我觉得‘紧张’更合理。”

他顿了一下。

宋亚轩“而且，她刚才的紧张不像是演的。”

陈导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人。最后看向段听白。

陈振“段老师，你觉得呢？”

段听白看了一眼程念。她站在角落里，手指绞着卫衣的带子，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耳尖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段听白想起自己昨天在资料上写的那行字——她让我觉得熟悉。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段听白“她可以。”

段听白说。

陈导等她继续说，但她没再开口。

面试结束后，陈导说回去等通知。程念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朝评委席鞠了个躬。她的视线先落在宋亚轩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段听白身上，又停了一秒。

段听白没有躲开，微微点了一下头。

程念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小周和陈导嘀咕了几句，也走了。宋亚轩在收拾东西，段听白把评分表折起来塞进包里，拿起那杯几乎空了的奶茶。

她盯着杯子上“芝芝莓莓”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包里。

宋亚轩“段老师。”

她抬起头。宋亚轩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剧本。

宋亚轩“你觉得程念行？”

段听白想了想。

段听白“她有一种东西。”

宋亚轩“什么东西？”

段听白“念天天有的东西。”

宋亚轩看着她，没再问。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段听白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盯着程念刚才站过的位置。

念天天。她写这个角色的时候，写的是自己——如果有一天她站在宋亚轩面前，她会是什么样子？会紧张，会低头，会攥衣角，会耳朵红，会语无伦次。

而今天，程念站在宋亚轩面前，把这一切演出来了。段听白不知道程念是真的紧张还是在演。她只知道，程念比她勇敢。因为程念敢站在他面前，而她只敢躲在角落里偷看。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会议室。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那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现在终于清晰了：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你，你会是那样的人吗？

她睁开眼睛，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不用想。她就是那样的人。从第一天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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