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躺在床上,身体僵硬得如同失去生命力的枯枝。她那双原本如水滴般清澈的细长瞳孔,如今却透露出一种腐朽的气息。或许这一次,并非她又一次被命运抹去,而是发现了某个沉重的真相,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疲惫之中。死亡,对于那些在痛苦中挣扎求生的人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因为在他们眼中,活着仿佛比死亡更加令人绝望。
不过短短数月光阴,卧榻上耗尽生机的伊薇特,终究迎来了一场无声无息的自然离世。她的离去平静得近乎残忍,没有病痛的挣扎,没有最后的呢喃,如同燃尽的烛火,静静熄灭在温柔的暮色里。
死寂的氛围中,金发的艾莉丝望着少女再度落幕的命运,眉眼覆上一层深重的沉凝,打破了沉寂。“这个时间点……又失败了吗。”话音轻缓,却裹挟着数次轮回累积的疲惫与无奈,像是举办一场又一场庆典后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身侧的那维莱特静静伫立,水色眼眸澄澈而肃穆,看过无数轮回往复的命运轨迹,他缓缓开口,说出众人心中积压的迷茫“艾莉丝女士,时至今日,我们或许依旧找不到前行的方向。这场漫长的推演,至今没有半分实质性的进展。”
一旁无法传递智慧的魔女尼可微微垂首沉思,“即使这一切,都只是依托她的灵魂碎片推演而出的未来……但这些可能命运,确实让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结更为紧密。也因为这些有可能的命运,对抗深渊似也有了方法……这般看来,也算得上是一场双赢。”这番苍白的辩解,终究撑不起一次次离别与失败带来的落空。
不远处,莱茵多特垂眸凝视着手中悬浮的推演数据,清冷的眼底掠过一抹兴趣。语气带着独有的冷静与嘲讽,轻轻点破这场轮回的本质“真是有趣。你们不妨看看我得出的结果——推演死亡率98%。″
她抬手指向半空浮动的冰冷数据纹路,字字清晰,碾碎了所有人微弱的期望“从本质上来说,这场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行不通的。”
短暂的沉默后,她再度开口,提出了新的方案,语调平淡得仿佛只是在修正一场普通的实验“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延后她与这个世界的真正羁绊联结。如今维系她存在的命运锚点已然足够稳固,足以支撑她安稳存活,直到旅途正式开启的那一刻。”
众人围立一处,低声喋喋不休地商讨着新的推演与计划。而在那处小角落似乎又多了一束花朵的芬芳“下次就是那维莱特了吧。不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晚安,我亲爱的薇尓。”可怜父母永远看着一次次鲜活降临、又一次次悄然凋零的紫杉树,怎么能不流下泪呢?
世人眼中悲壮的救赎,于她们而言,只是一场需要无尽耐心、反复试错的漫长实验。或许从最开始,所有人心中都早已明晰,绝对的成功本就是奢望。她们执着往复轮回,穷尽光阴推演,所求的从不是完美的命运结局,不过是想让那个短暂降临世间的孩子,多看一看这盛大绚烂、却也时常令人窒息的人间烟火。
她的龙躯化作泡沫,在这个虚假而又真实的世界里飘荡。而真正的浪花此时正归于大海的平静。
她会在那一堆骸骨上重获新生,必然的,一定的,无可否认的。海面会翻涌出波涛汹涌的浪花,她会使世界再一次感受到海洋的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