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的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焦灼与肃杀。
沈清带来的资料铺满了整张长桌。那些模糊的照片上,夜色掩护下的货轮轮廓狰狞,集装箱上喷涂的符号虽然被刻意涂抹,但依稀能辨认出与陆氏旗下某家已注销的航运子公司标志同源。而那份文件复印件,则是一份伪造的“特殊废弃物跨境处理许可”,签发日期恰好是顾振还在掌权时期,授权签字栏里的签名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子外行模仿的僵硬。
“我已经比对过笔迹。”陆时衍戴着白手套,指尖点着那份文件,眼神冷冽,“这不是顾振的字。但模仿得很像,至少是接触过他亲笔签名的人。”
苏晚站在投影仪前,将沈清拍摄的货轮照片放大、锐化处理,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货轮型号是‘渤海重工’十年前淘汰的那批旧船,早就该拆解了。但现在出现在公海,说明有人专门收购废船,用来干见不得光的勾当。沈清,你确定这批货的最终倾倒坐标就在这片海域?”
“确定。”沈清点了点头,脸色苍白,“老人和他的族人世代靠海为生,他们对这片海域的水文、洋流了如指掌。他们说,如果那批东西在这里沉下去,三年后,这片海就不再是海,而是毒药。”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而且,我……我查到那个负责运输的中间人,是顾振的小舅子,王彪。他上个月刚从东南亚潜逃回来,藏匿地点就在邻近的巴布亚新几内亚。”
“王彪……”陆时衍冷笑一声,拿起卫星电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给我接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分局的李局,就说我陆时衍有线索提供。”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老陈,不管用什么手段,把陆氏旗下所有涉及‘远洋物流’、‘环境科技’的子公司股权结构、人事档案全部查一遍,重点排查五年内的异常资金流出。我要知道,除了那个废弃的离岸公司,还有多少老鼠洞。”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此时的陆时衍,仿佛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陆氏掌门人。
苏晚则在一旁迅速起草一份声明草案,语气既要强硬撇清关系,又要展现负责任的态度:“我们不能坐等调查结果。必须立刻发布官方声明,表明陆氏和苏氏的态度,同时成立专项基金,聘请第三方权威机构对这片海域进行紧急环境监测。不仅要自证清白,还要抢占道德制高点。”
“同步进行。”陆时衍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这里,加上‘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这里,承诺如果污染属实,将由陆氏承担全部生态修复费用。金额先空着,我来填。”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惊人,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沈清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一个运筹帷幄,一个雷厉风行,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也梦想过成为苏晚那样的女强人,却因为急功近利和贪念,走上了歧途。如今看着苏晚在危机中绽放出的光芒,她只有深深的惭愧。
“苏总,陆总……”沈清鼓起勇气开口,“我……我能做什么?我知道王彪的一些习惯,也许能帮你们定位。”
陆时衍抬眼看她,目光审视:“你能保证,你现在的立场百分之百站在我们这边?”
“我用我父亲留下的那间小诊所担保。”沈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苏总,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这次,就算是用命还,我也想做个了断。”
苏晚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熟悉当地环境、又能取得原住民信任的人。你,最合适。”
这句话,像是赦免,又像是重任。沈清双手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我一定尽全力。”
就在这时,卫星电话再次响起。是水下工程队的反馈——声呐扫描有了初步结果。
陆时衍按下免提,工程队负责人的声音传来:“陆总,我们在目标区域海底发现了人工堆砌的痕迹,还有大量不规则的金属反射信号。根据初步测算,体积……非常大。而且,我们在沉积物样本中检测到了微量的放射性物质残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真相,就像那只沉在海底的名牌一样,终于浮出了水面。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构陷,这是一场精心策划、足以毁掉一个生态系统、并嫁祸给陆氏的滔天罪行。
陆时衍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深蓝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暗藏杀机。
“好,很好。”他转过身,眼中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既然有人想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那我就把这盆脏水,连着底下的淤泥,一起掀翻给他看。”
他看向苏晚,苏晚也正看向他。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一个共同的决心已然达成。
“通知媒体,”陆时衍的声音斩钉截铁,“后天上午十点,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地点就定在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播水下机器人探查全过程。”
“好。”苏晚拿起笔,在声明草案的最后一行,重重写下了发布会的日期和时间。
风波再起,且来势汹汹。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深海之下,真相正在等待被发掘。而海面之上,一场更为精彩的反击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