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闻言,眸底最后一丝刻意端着的冷意,也彻底烟消云散。
作为皇子阿哥,他怎会不知府中下人拜高踩低的性子?
加上如今福晋去世,无人执掌管理,他又不重女色,下人难免心思活络,见新入府的格格无依无靠,自然会生出轻慢之心。
换做旁人,哦对,皇阿玛给他赐下了两位格格,他可不信另外一个格格那这么平静,但应该是忍下了。
哪像他眼前的这姑娘,一看就是之前在家中的娇娇女,不是喜欢吃苦的人,面对下人的不敬,敢惩戒之,这既是在维护了她格格的威严,也是遵守府里的尊卑规矩。
胤禛想,妩儿哪里是先前听闻的骄纵蛮横,分明是通透坦荡,是非分明。
方才还想着拿此事开刀,如今他只觉得,汤静妩做得半点没错。
胤禛眉眼彻底舒展,紧绷的下颌线变得柔和,周身的寒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平和,甚至连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淡淡瞥了一眼屋内外跪着的下人,尤其是在张嬷嬷身上停留了几秒,这吓得张嬷嬷冷汗直流。
“既是下人不敬,不守规矩,便按你的意思处置,送回思过便是。”
胤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半分苛责汤静妩的意思,反倒定下了决断。
短短一句话,彻底将此事轻拿轻放,甚至全然站在了汤静妩这边。
下人们见状,脸色惨白,却不敢有半句反驳,连忙磕头领命:“奴婢/奴才定尽心尽力伺候好格格。”
苏培盛站在一旁,听到这偏坦之语,也是惊得差点抬不起头,心中暗自咋舌。
谁能想到,方才还满脸严肃看着要重罚的贝勒爷,不过听了汤格格几句坦诚解释,就这般轻易揭过此事。
非但没有半分责备,反倒还顺着格格的意思处置了下人。
这态度转变,当真是与他之前猜想的结果不一样。
汤静妩反倒是没觉得有何意外,只觉得贝勒爷明事理,当即眉眼弯弯,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热情明媚的模样。
她朝着胤禛弯眼笑道:“多谢贝勒爷明察!我就知道爷是个讲道理的人!”
胤禛看着少女眼底纯粹的热忱,薄唇微启,语气不自觉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安分守己便好,府里一应用度,自不会亏待你。”
“那太好啦!”
汤静妩立刻笑开,笑容明媚又灿烂,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之前的话题,她毫无避讳的说道:“贝勒爷,你要是平时心里不痛快,也别总憋着,虽说福晋不在了,可日子总要过的。”
“你要是不嫌弃,往后还有我啊,我也可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的!”
汤静妩撒娇般的靠在胤禛身上。
“胡闹!”
胤禛条件反射的就是一声呵斥。
汤静妩没料到胤禛一秒变脸,吓得立马收声,眼泪瞬间汪汪,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胤禛看着她那似水打巴焦的可怜态,再有刚刚明媚耀眼的笑脸,他心头猛地一软。
才冰冷起来的眸中,竟又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暖意,紧绷起来的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