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日常·二

张泽禹是第一个发现苏新皓背包坏了的人。

不是刻意观察，而是那天早上大家都在客厅整理各自的物资时，苏新皓从楼上下来，把那个旧双肩包放在玄关柜子上翻找东西。

背包侧面的拉链用一根黑色尼龙绳绑着，绳子系得很仔细，但磨损的痕迹还是看得出来。

张泽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几分钟后，他借口上厕所上楼，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新背包——深灰色，防水分隔层多，肩带加厚，是他去年生日买的，吊牌还在。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找了一个纸袋，把背包折好放进去，走到二楼楼梯口停了一下，转身回屋，把纸袋换成了不透明的帆布袋。

然后他敲了敲苏新皓的门。

苏新皓开门的时候，张泽禹把帆布袋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泽禹“这个包我买来一直没用过，放着也是积灰，你帮我用了吧。”

苏新皓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里的东西，没有接。

苏新皓“我的还能用。”

张泽禹“你那包拉链都快掉了，万一程序里崩开装备撒一地，你捡都来不及。”

张泽禹把帆布袋往他怀里一塞

张泽禹“拿着吧，又不值几个钱。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帮我挡两刀就行。”

说完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像在逃跑。

苏新皓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个帆布袋，看着张泽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福福从他手腕印记里钻出来，落在他肩膀上，小声说

福福“这个背包张泽禹去年买的限量版，原价四千多，吊牌还在，他一直没舍得用。”

苏新皓低头看着帆布袋里那个崭新的深灰色背包，没说话。

福福没有再说，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肩膀上。

下午，闻浅在客厅开了一个短会。

闻浅“明天福福会把公账系统正式开通，每人每程序结束后存百分之二十积分进去。这次休整期还剩六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但不准松懈。”

她看了一眼所有人

闻浅“还有谁需要办理现实中的事务？”

张极“我去看过父母和书瑶了。够了。”

左航“星眠那边我已经安顿好，随时可以回去看。”

朱志鑫“我跟健身房请了一周的假，暂时没事。”

张泽禹“我要去临江的电子市场看看。积分商店能兑换电子设备，但有些小配件在现实买更划算，不浪费积分。”

闻浅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新皓。苏新皓站在窗边，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但被闻浅看了一眼之后，开口说了一句

苏新皓“身份证办好了。没有其他事。”

闻浅没追问。

左航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橙子剥了皮摆成花瓣的样子。

张泽禹拿起一块苹果兔，翻来覆去看了两秒，表情复杂

张泽禹“左航哥，你是医生，你会做饭，你还会把苹果切成兔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左航“不会洗衣服。”

左航面无表情地说

左航“我的白大褂都是医院统一洗。”

张泽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扭头看向朱志鑫

张泽禹“朱志鑫你会洗衣服吗？”

朱志鑫“会。”

朱志鑫说

朱志鑫“但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黑色灰色，看不出来洗没洗。”

张泽禹“那你就是不会。”

朱志鑫想了想，没反驳。

张极难得开口接了一句

张极“部队的时候有洗衣房。”

张泽禹“所以你们三个——一个不会洗衣服，一个假装会洗衣服，一个有洗衣房。这个家的家务活怎么办？”

张泽禹摊开手，表情很无辜

张泽禹“不会要靠我和闻浅姐吧？苏新皓你呢？”

苏新皓正在吃一块橙子，闻言顿了一下。

苏新皓“会洗。”

张泽禹“你看！苏新皓会！”

张泽禹一拍大腿。

朱志鑫看了苏新皓一眼，张极也看了他一眼。

苏新皓被四个人同时盯着的场面不太常见，他放下手里的橙子，语气依然很淡，但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没想到的话。

苏新皓“孤儿院的时候，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泽禹最先反应过来，语气没变，笑着接了一句

张泽禹“那以后衣帽间的卫生归你了。你会洗衣服，肯定也会叠衣服。”

苏新皓看了他一眼。

苏新皓“……会。”

张泽禹“成交！”

张泽禹笑得露出牙齿，转头看向左航

张泽禹“左航哥你继续做饭，朱志鑫你负责买菜搬东西，张极你负责院子里的花草——我看你在家肯定也帮妈妈浇花。”

张极没有否认。

张泽禹“闻浅姐负责指挥。”

张泽禹说

张泽禹“我负责统筹全局。”

朱志鑫“你负责的听起来最轻松。”

张泽禹“统筹！统筹懂不懂！这是脑力活！”

福福从闻浅手腕印记里飞出来，在张泽禹头顶转了一圈

福福“张泽禹哥哥你分配得挺合理，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要管积分公账和电子设备？”

张泽禹“那是我分内的事，不算家务分工！”

左航在旁边笑了一下，没参与争论，转身回厨房准备晚餐了。

吃完晚饭，张泽禹把投影仪打开，选了一部老电影，把大家从各自房间里薅出来，按在沙发上。

朱志鑫靠在沙发一头，张极坐在另一头，左航坐在中间，闻浅坐在单人沙发上，苏新皓坐在最边上，离所有人最远。

张泽禹把灯关了，客厅里只剩下投影仪的光。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讲一群人在末世里互相扶持、重建家园的故事。

情节不算新颖，但画面和配乐很好。

张泽禹选这部片子的时候没说什么，但看到中间有一段主角团为了救一个受伤的同伴放弃了一半的物资时，他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

朱志鑫在看。

张极也在看。

左航的眼睛亮亮的，闻浅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苏新皓的脸半明半暗，投影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张泽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张泽禹“明天我还要去电子市场，先睡了。大家晚安！”

他上楼的时候，经过苏新皓的房间，脚步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敲了敲门。

苏新皓打开门，已经换好了睡觉的衣服，手里还拿着那本旧相册。

张泽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过去。

是一个便携式的LED阅读灯，夹在书页上就能用，光线柔和不刺眼。

张泽禹“我看你晚上都在看相册，房间里的大灯太亮了，用这个对眼睛好。”

苏新皓低头看着那个小灯。

苏新皓“不用——”

张泽禹“拿着吧。”

张泽禹把灯塞进他手里

张泽禹“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帮我挡两刀就行。那可就欠我四刀了哈！”

又是这句话。

他说完就笑着转身走了，脚步声轻快。

苏新皓关上门，站在门后，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阅读灯。

福福从印记里钻出来，趴在他手背上。

福福“张泽禹哥哥想和苏新皓哥哥成为更好的朋友吧。”

苏新皓把阅读灯夹在旧相册的封面上，打开开关。暖黄色的光晕不刺眼，照亮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

他坐在床边，把那盏灯调暗了一些，翻开了新的一页。

福福没有出声。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香味从半开的窗户飘进来。

苏新皓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没有翻页。

深夜，闻浅在二楼的阳台上站着，手里拿着一杯凉了的水。

福福从楼下飞上来，落在她肩膀上。

福福“闻浅姐姐，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闻浅“没有不高兴。在想事情。”

福福“想什么？”

闻浅沉默了一下。

她确实在想事情——关于下一个程序。

天启的核心区，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系统提示里那几个字，读起来没什么，但让她睡不着。

不是怕。

是想事。

闻浅“福福，下一个程序的预告，什么时候能拿到？”

福福“系统规定是提前七十二小时同步。你们现在还有五天左右。”

福福歪了歪脑袋

福福“要不要我帮你们提前看看？虽然只能看到标题和基础信息。”

闻浅看了她一眼，反问了一句

闻浅“你能看到？”

福福“我可是你们的系统助手！权限比普通玩家高一点点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福福用翅膀比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闻浅“先不用。”

闻浅摇了摇头

闻浅“让他们再放松几天。”

福福没有再问，安静地趴在她肩膀上，翅膀上的银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