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

星星在天上亮着，银河在头顶流淌。身后的城市有灯光，一点一点的，像萤火虫，像蜡烛，像有人在那里等他们回去。

婚礼后的日子很平静。

平静到陈烁琳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在末世。每天早起，去实验室工作几个小时，研究病毒的彻底清除方案。中午和苏新皓一起吃饭，食堂的饭菜很简单，但比刚来基地时的野菜粥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下午继续工作，或者开会，和各个基地的负责人讨论疫苗的分配、治愈者的安置、城市的重建。

傍晚的时候，她会走出实验室，在基地的院子里坐一会儿。苏新皓坐在她旁边，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两人就看着天。末世的天空正在慢慢变蓝，一块一块的，像有人在灰白色的画布上贴了蓝色的补丁。

苏新皓的说话能力完全恢复了。他的声音比正常人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久不说话的生涩感，但咬字清晰，表达流畅。他开始重新学习做一个“人”。吃饭——丧尸不需要吃饭，靠病毒维持生命。

恢复之后，他的胃像一张白纸，什么都装不下。陈烁琳从稀粥开始喂他，一口一口的，像喂刚出生的婴儿。

第一天他喝了两口就吐了，第二天喝了三口，第三天喝了小半碗。一周之后，他能喝下一整碗粥了。

喝水——丧尸不需要喝水，病毒维持着他的水分平衡。恢复之后，他的喉咙像干涸的河床，每一口水都是甘露。

他第一次喝到水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的泪腺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学会了用语言表达。

睡觉——丧尸不需要睡觉，他们永远清醒，永远警觉，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猎物。恢复之后，他的身体像一块被拧干的毛巾，急需补充水分。

他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还会犯困。陈烁琳不催他，让他睡。他睡醒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书或者数据，等他睁开眼，对他笑一下。

他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

有一天，苏新皓突然说了一句让陈烁琳心跳加速的话。

陈烁琳正在整理实验数据，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假装平静地开口。

苏新皓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的深棕色眼睛看着窗外，目光有些遥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