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

陈烁琳深吸一口气，在实验室里翻找针管和试管。她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未开封的采血包，里面有针管、试管、酒精棉和止血带。三年前的，但密封完好，应该还能用。

她拆开采血包，拿出酒精棉，擦了擦苏新皓的手臂。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清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血管比常人的更粗、更明显，大概是因为病毒改造了他的身体。她拿起针管，扎进去。

苏新皓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眨眼。他看着她把针管推进他的血管，看着暗红色的血液从针管里流出来，看着试管一点一点地被填满。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被抽血的不是他。

抽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比正常血液更粘稠，像稀释过的墨水。陈烁琳小心翼翼地把血液注入试管，盖上盖子，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编号——SXH-001，血液样本。她把试管放进试管架，然后转头看着苏新皓。

陈烁琳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他的意念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烁琳的鼻子有点酸。她咬了咬嘴唇，又问了一句。

苏新皓沉默了。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发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的意念传来了。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陈烁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但鼻子还是酸得厉害。

她看着他——这个不会说话的丧尸王，这个被人类抛弃的实验体，这个在废墟里等了三年的人。他说“我愿意”。他愿意用自己的消失，换人类回到从前。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苏新皓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丧尸大概不会流泪。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从冰冷的银灰色，变成了温暖的、带着光的银灰色。像冬天的雪地里，照进了一缕阳光。

陈烁琳需要把这些设备带回“家”。实验室太远，不安全，而且她不可能每天来回走三公里。

她需要一个移动实验室——把所有的设备都搬到商场的二楼，在那里建立她的研究基地。

但问题是，设备太多，太重。显微镜、培养皿、试剂、发电机、电脑，还有可能以后找到的基因测序仪。

她一个人搬不动，苏新皓一个人也搬不动。她需要人手。在这个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丧尸的人手。

陈烁琳转身看着苏新皓。

苏新皓歪了一下头，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让丧尸搬东西。

苏新皓看着她，意念波动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像是困惑又像是无奈的情绪。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实验室的窗前，闭上眼睛，意念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陈烁琳能感觉到那种波动——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无形的、像水波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上荡开，穿过墙壁，穿过窗户，穿过整个废墟。

方圆十里的丧尸同时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它们接收到了指令。不是语言的指令，而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驱使。像鱼群被洋流带着走，像鸟群被季风带着飞。它们站起来，开始移动。

第一批丧尸到了。五只，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实验室门口，空洞的眼眶朝着苏新皓的方向，等待下一个指令。

苏新皓指着实验台上的显微镜，意念传达出去。一只丧尸走过来，伸出青灰色的、腐烂的手，抱起了显微镜。它的动作很慢，但很小心，像是怕把东西摔坏。

陈烁琳看着那只丧尸抱着显微镜走出去，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又来了一只，抱起了培养皿。又来了一只，抱起了试剂箱。又来了一只，抱起了发电机。又来了一只，抱起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