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48

第二天一大早，张海盐果然蹬着三轮车来接人了。

车斗里还塞了两个旧麻袋，说是"万一陈师傅那仓库里有什么零碎用得上的顺手装回来"。

洛挽歌扶着阿芷坐上麻袋，张海平骑了辆借来的自行车跟在后面，洛挽歌推着张海侠的轮椅走在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鳄鱼湾方向去了。

陈远山正在修船棚里焊一块钢板，看见他们来了，摘下防护面罩抹了把汗："昨天老周头托人带话来说你们要借设备，什么设备啊？"

"深水作业舱。"张海侠开门见山。

陈远山把面罩往桌上一搁，吹了声口哨："那玩意儿我搁在第二间仓库最里头，罩了块油布好几年没动过了。’’

‘‘还能不能用我说不准，得先试试。"

他说着往仓库方向走，一瘸一拐的但步子很快。

小赵从棚子后面探出脑袋，被陈远山一把拽上一起去了仓库。

第二间仓库的铁门推开时，一股陈旧的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洛挽歌跟在陈远山后面穿过堆满零件的过道，在最深处果然看见一块半人高的油布罩着个庞然大物。

陈远山和小赵合力把油布掀开，露出底下那台深水作业舱。

外形像个压扁了的铁桶，舱壁厚实，门是圆形的舷窗式，里面有两张简易座椅和一套操控面板。

"外表看着还行，锈没蚀穿。"

陈远山钻进舱里检查了一圈。

"密封胶圈换过新的还能用，但氧气泵和压力阀得检修，不然下到七八十尺深的地方会出问题。给我三天工夫，三天后能下水。"

张海盐把两个麻袋往地上一放："那我帮您打下手，递扳手拧螺丝的事儿我在行。"

他袖子一撸就蹲下去帮忙抬氧气泵了，阿芷也跟着蹲在旁边递工具。

洛挽歌靠在仓库门框上看着里面忙活的人影，忽然觉得口袋里的帆布袋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张海侠不知什么时候推着轮椅到了她旁边，他正在翻那本牛皮笔记的最后几页，翻到某一页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她凑过去。

张海侠把那一页转过来给她看。

页面上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标注了马六甲东街四十七号附近几条巷道的走向。

地图边缘用炭笔写了一句小字——"地窖第二层，铁架最底层，白蜡封罐三只，内容待定。"

白蜡封罐。

洛挽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铜门后面的厅堂里，石台周围那些封着蜡的陶罐。

一样的封蜡手法，一样的七瓣花标记。

"他也在找罐子。"

洛挽歌压低声音，不让仓库里面的人听见。

"莫云高手里也许有从铜门附近废墟里挖出来的陶罐残片。’’

‘‘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完整的。"

张海侠把笔记合上，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他留了量瓶和废稿在东街地窖上层做掩护，真正的目标在地窖第二层。’’

‘‘那三只白蜡封罐，如果莫云高已经派人验过里面的东西——"

"那他现在也许已经有了比废稿更接近完整配方的线索。"

洛挽歌接完他的话。

她站直了身子，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三天后作业舱修好的时候，东街地窖也该走一趟了。"

陈远山在仓库深处喊了一声："海盐！把那个扳手递给我！"

张海盐应声递过去，仓库里重新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阿芷蹲在旁边数零件，张海平在门口帮忙清点清单。

洛挽歌看了一眼仓库里忙活的人影，又看了一眼身边轮椅上的张海侠。

他把笔记收进侧袋，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天。"他说，"先封暗流，再探地窖。一件一件来。"

洛挽歌点头。

她伸手把那撮又翘起来的头发给他按平了，然后推着他的轮椅往仓库外面走。

外面日光正好，鳄鱼湾的水面铺着碎金，远处有几只白鹭贴着潮线低飞。

三天后，深水作业舱下海。

再三天后，东街四十七号的地窖。

然后还有莫云高、还有阿昶的去向、还有很多很多零零碎碎的线头要收。

但一件一件来，像他说的。

洛挽歌推着轮椅走在栈桥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轮椅上的张海侠安安静静地坐着，日光落在他微白的后颈上，把他那撮被按平了的头发照出了绒绒的淡金色。

"张海侠。"她在风里叫他。

他偏过头来看她。

"那盒洋火，"她说，"我打算就搁在帆布袋里不拆。摆着看，多一文也不亏。"

日光把他的睫毛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但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

"嗯，"他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