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渡口时正是下午,日头把河面晒得白花花一片。
白鹭渡是峇来河口的一处小码头,只有三五条木船泊着,岸上稀稀拉拉几间吊脚楼,晾着渔网和布匹。
张海盐按照张海侠的指示先去探路,洛挽歌推着轮椅沿着河岸慢慢走。
河水泛着浑黄,两岸的树荫浓密,把日光滤成碎碎的光斑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泥土和炊烟混在一起的气味,平静得像一幅旧画。
她在一棵老榕树底下停下来歇脚。
张海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朝河对岸的一间红色吊脚楼抬了抬下巴:"那边。有药材的气味,和档案馆旧实验室里一模一样的浸泡液味道。"
洛挽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间吊脚楼比周围的都新一些,外墙刷着红漆,窗户紧闭,门前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
楼下的河埠头系着一条小舢板,船板上搁着一只铜盆,盆沿有刻线和祭坛上那些铜瓶的工艺如出一辙。
"我去敲门。"洛挽歌把轮椅停在榕树荫里,"你在这儿等我。"
"一起去。"张海侠说,"张海平认得我的声音。他如果看见我一个人来,也许不会开门。但你推着我——"他抬眼看了她一下,"他看到有陌生人在,反而不会防备。"
洛挽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推着他过了河上的小木桥,走向那间红漆吊脚楼。
门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应答。洛挽歌又敲了三下,门终于开了条缝。
门缝里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瘦长,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衫,袖口沾着墨渍。
那双眼睛从门缝里先看见洛挽歌,然后往下移,落在轮椅上的张海侠脸上,整张脸瞬间僵住了。
"……张海侠?"那人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张海平。"张海侠平静地回了他一句,"三年了。你的桂花酿还埋在枣树底下吗?"
门缝里那张脸上的僵硬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涌出的是某种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有愧疚,有惊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门被拉开了,张海平踉跄着退后两步,让开了入口。
吊脚楼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桌,几把竹椅,角落里堆着各种坛坛罐罐和药材。
空气中果然弥漫着那种浸泡液的苦味,和张海侠描述的一模一样。
洛挽歌把轮椅推进门槛,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一排铜制量瓶,瓶底确实刻着细小的标记,像是某种家族徽记的简化版。
张海平关上门,站在桌边,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哭过:"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三年前就找到了。"
张海侠的语气平平的。
"你走之前最后一次交任务报告的时候,在报告背面留了地址。我猜你是故意的。"
张海平的肩背猛地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你知道?三年了……你一直知道我在哪儿?"
"知道。"
"我知道你拿了那批器具,知道你把实验数据带走了,知道你在峇来替莫云高做配比改良。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
张海侠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