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的人要护住他在乎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张海侠,"我只需莫云高输,谁赢无所谓。"
他把茶杯重新端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消息送到了。你们要查西郊楼里的东西也好,要连夜去马六甲也好,随你们。’’
‘‘我要走了,再待下去,张探员手里的吹管怕是要射穿我的眉心。"
他往大厅后方的通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洛小姐,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能会恨我。"
"但今晚这句话是真的——盘花海礁的旧祭坛,三天后重新启坛。你们要赶,就趁现在。"
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然后是一扇门打开又合上的闷响。
大厅里只剩下一盏煤油灯和两个沉默的人。
洛挽歌站了很久。
张海侠的轮椅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没有询问。
他只是在等她消化完刚才那些话。
"你怎么看?"洛挽歌问。
张海侠沉默了一下:"他的话信一半。’’
‘‘旧祭坛的事是真的——三年前盘花海礁的爆炸确实没炸穿底层,档案馆的残余卷宗里写过,那座邪神祖庭有两层结构,上层被毁了下层还在。’’
‘‘莫云高如果重新启坛,目标应该还是黄昏草的终极炼制。’’
‘‘但阿昶说的帮他自己的理由——"
张海侠顿了顿,"未必全真。’’
‘‘这个人每一步都在给自己留退路,他把莫云高的动向卖给我们,同时也在给自己铺一条能随时撤出去的线。"
洛挽歌转身推起轮椅,走向门口:"那你去不去马六甲?"
张海侠被她推着,后背靠着椅背,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她几乎分辨不出的柔和:"你刚才问我'怎么看',我没说完——后半句是,我信他说的关于祭坛的话,因为他知道盘花海礁对我意味着什么。他知道我会去。"
洛挽歌推开门,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气味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厦城西郊的街道在月光下延伸出去,路灯稀稀落落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去。"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说明早吃什么。
"回盐仓街跟师父打个招呼,然后买最近一班去马六甲的船票。’’
‘‘你那个旧祭坛,三年前没炸干净的东西,今年咱们给它炸干净了。"
张海侠微微偏头。
月光映在他侧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
"嗯。"他说,"走吧。"
轮椅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洛挽歌推着他往前走,右肩的伤口在夜风里隐隐跳着疼,但她没在意。
她在想阿昶最后那句话。
"下次见面你可能会恨我。"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什么东西的缝隙里,拔不出来,也暂时顾不上理。
恨不恨的,等下次见了面再说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马六甲。
夜风呼啦啦地吹过巷口,远处的天际线上,有极淡的晨光正在一寸一寸地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