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虾的药不能断,需要什么药材、什么人手,直接找我要。’’
‘‘但她不是来替我们送死的。谁在外面把人弄丢了,自己提头来见我。"
说"自己提头来见"时,张海琪的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
但张海盐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洛挽歌看着张海琪的背影,看着雨幕中那个墨绿色旗袍的身形,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师父。"张海侠忽然开口。
"嗯?"
"那批矿石……"他顿了顿,"如果白先生就是阿昶,他在南安号上接近洛挽歌,又跟到厦城来,目的到底是矿石还是我们?"
张海琪转过身来,折扇在掌心轻拍了两下。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洛挽歌注意到她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矿石和黄昏草的提纯工艺是一体的。"
"莫云高把黄昏草的毒性放大到能致死的程度,靠的就是那批矿石里的特殊成分。’’
‘‘矿石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黄昏草的升级配方。’’
‘‘白先生如果是莫云高的核心层,他出现在南安号上,表面是为了护种子的航线,实际上——"
她折扇一合。
"他可能是在回收矿石样本。南安号的货舱里,除了种子,还藏了别的东西。"
何剪西猛地抬起头:"我想起来了!我被关在底舱的时候,确实听见有人搬动过金属箱子,声响很沉,不像是种子的包装。而且——"
他皱着脸回忆。
"那个箱子运出去的方向,跟货舱主通道是反的。他们没打算把那个箱子和种子一起卸货。"
厅堂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一瞬。
洛挽歌看向张海侠,他垂着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像在快速运算什么。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师父,我需要去一趟峇来。三天,够了。"
"峇来雨林里有什么?"张海琪问。
"老王头。他在那片的橡胶园守了十年,峇来大大小小的码头仓库他都门清。’’
‘‘如果那批矿石真的经峇来转运过,他就算记不住细节,至少能指个方向。"
张海琪看了他三秒。
她的目光在他的轮椅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折扇在桌上轻轻一点。
"三天。"她说,"三天后不管查到什么,回厦城碰头。海盐的港口那边如果有动静,我会用老办法传信给你们。"
洛挽歌推着张海侠的轮椅转向楼梯口。
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张海琪。
雨停了,厦城的暮色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张海琪墨绿色的旗袍上,把她手腕上露出的一截麒麟纹路映出了彩色的光。
她没回头,只是折扇又轻轻敲了两下窗台,像是在说——走吧。有人等着你。
洛挽歌弯起嘴角,推着张海侠走下了楼梯。
靴子踏在木楼梯上,吱呀作响。走到一半的时候,张海侠忽然开口。
"洛挽歌。"
"嗯?"
"阿昶在巷口出现的事,"他顿了顿,声音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轻,"你刚才没跟师父说全部。"
洛挽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下走。
她没想到张海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她确实没告诉张海琪,阿昶的香水味里还混了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厦城的药味。那种药只有在峇来的雨林里才有,她陪老巫师喝茶的那一个月里闻熟了,是当地人用来涂抹伤口防感染的草药。
阿昶在南安号上受过伤。他如果要处理伤口,用普通的纱布和药粉就行,没必要专门从峇来带药过来。除非——他去过峇来,而且是在受伤之后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全?"她低头问。
"你的鼻子。"张海侠说,"你说'闻错了'的时候,你吸了两次气。你平时认气味只吸一次就够。"
洛挽歌沉默了两步的距离。
然后她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阿昶身上有峇来的草药味。他来过厦城之前,先去了峇来。"
张海侠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扣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问。
楼梯走完了,门外的晚风裹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扑面而来。
茶摊老头正在收摊,看见他们下来,摆摆手示意他们明天再来。
洛挽歌推着轮椅走在石板路上,张海盐扛着何剪西在前面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厦城的街道在雨后的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远处的炊烟和叫卖声混在一起,把这城市的烟火气重新铺展开来。
她把刚才那个关于阿昶的念头收进心底最深处,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张海侠,而是她自己还没想清楚。
那个人去过峇来。
在一个本该养伤的时间窗口里,他专程去了峇来。
他去见谁?
去取什么?
还是——去布什么局?
洛挽歌握紧了轮椅推把,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