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秦娥显然也被吓到了,她看了洛挽歌一眼,像是在寻求确认。洛挽歌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接着话茬说,别愣着”。
“芷云……姐。”易秦娥艰难地叫出了这个称呼,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单芷云“嗯”了一声,继续喝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段话只是她每天例行的天气播报。
洛挽歌低下头继续喝粥,心想这个单芷云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之前她以为单芷云是一个骄傲的、目中无人的天之骄女,但现在看来,这个人有自己的骄傲,但她的骄傲不是建立在贬低别人的基础上的。她愿意教易秦娥,愿意放下身段跟她平等相处,这说明她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至少现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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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合戏比洛挽歌预想的顺利。
单芷云和易秦娥在排练厅里对戏的时候,洛挽歌坐在角落里看,手里拿着速写本,一边看一边画舞台调度的草图。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把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眼神交流都记在本子上。
白素贞和小青的对手戏是《白蛇传》的精华所在。两个人之间要有默契,要像亲姐妹一样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是在“演”。单芷云在这方面是老手,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白素贞的端庄和温柔,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易秦娥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放不开。但单芷云很有耐心,每到一个关键节点就会停下来,跟易秦娥沟通:“这个地方你的眼神应该更狠一点。小青虽然是白素贞的妹妹,但她骨子里是妖,妖是有野性的,不是温顺的小绵羊。你明白吗?”
易秦娥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表情和眼神,重新来了一遍。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看,而是一种带着野性的、不屈不挠的凝视,像一只刚被驯服但骨子里还藏着利爪的野兽。
单芷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别丢了。”
洛挽歌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把这一刻两个人的神态都记录了下来。她画完之后看了看,觉得这幅画是她来省团之后画得最好的一幅——不是因为技法有多精湛,而是因为画里的两个人是真实的,是活的,是有灵魂的。
沈鹤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排练厅,靠在门口的墙上,双臂交叉,看着里面的排练。他的目光在单芷云和易秦娥身上各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角落里的洛挽歌身上。
洛挽歌正低着头画画,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鹤亭看了她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沈哥,看什么呢?”旁边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沈鹤亭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说:“看排练。”
“排练?”那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角落里埋头画图的洛挽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排练,懂了懂了。”
沈鹤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风,那个人立刻闭嘴,讪讪地走了。
沈鹤亭又看了洛挽歌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排练厅。他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人的?
是从她在排练厅里大声说“台下没人,就你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从她在库房里蹲在地上改装干冰机的时候?还是从她在顾明远面前据理力争、为易秦娥争取预算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像一颗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钉进了他的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