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她看见了什么东西。
她蹲下来,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一块木板。
她把木板抽出来,翻过来一看——
火折子的光照在那块木板上,洛挽歌看清了上面的东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木板上刻着字。
不,不是刻的,是用血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还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把这些字留了下来。
上面写着:
“毒不是病。心疾是假的。有人换了我儿的药。——叶沈氏绝笔”
洛挽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心疾是假的。
有人换了我儿的药。
叶限的心疾,不是天生的。
是被人害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木板揣进怀里,又把屋子里的东西恢复了原样,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把那块木板藏在床底下最隐蔽的角落里,然后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真相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完全没有准备好。
叶限的心疾是被人害的。
害他的人在药里下了毒,伪装成心疾。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害一个三岁的孩子?
叶限的母亲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她就“病逝”了——不,不是病逝,是被灭口了。
十几处刀伤。
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要让一个人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这样的毒手?
洛挽歌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
她哭了好久,哭到眼睛都肿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然后她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要把真相告诉叶限。
但不是现在。
现在告诉叶限,以他的性子,一定会去找侯爷对质,一定会去查凶手。
但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没有实权,没有势力,拿什么去查?拿什么去斗?
她需要时间。
需要找到一个万全的办法,既能告诉叶限真相,又能保护他不受伤害。
还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
那块木板上的血书只是叶限母亲的一面之词,不能作为铁证。
她需要找到当年给叶限开药的大夫,找到那些被换掉的药渣,找到那个下毒的人。
这条路很长,很难,可能会很危险。
但洛挽歌不怕。
她答应过叶限,要让他活到八十岁。
这不仅仅是治好他的心疾——因为他的心疾根本不是病,是毒。
她要做的,是找到解药,找到真相,找到凶手,让叶限从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噩梦中彻底解脱出来。
窗外的月光很暗,被乌云遮住了大半。
洛挽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红肿的眼睛,往脸上拍了一层薄粉,勉强遮住了。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熬药,去给叶限送药。
叶限接过药碗,喝了一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挽歌,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好了。”
“骗人。你的粉没拍匀。”
洛挽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沾了一层薄粉,露出下面红肿的眼皮。
叶限放下药碗,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皮肤,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挽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洛挽歌从未听过的温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有本世子在你身边。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洛挽歌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地忍住,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叶限的手指上,烫得像要把他灼伤。
“世子,”她哑着嗓子说,“民女没事。民女只是……只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什么梦?”
“梦到世子不见了。民女找遍了整个侯府,都找不到世子。”
叶限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脸捧得更稳了一些。
“本世子不会不见的。”他说,“本世子说过,赖上你了。你甩不掉的。”
洛挽歌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世子能不能正经一点?民女在说很严肃的事情。”
“本世子也很严肃。”叶限的表情确实很严肃,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本世子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找不到的。”
洛挽歌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含着笑的、亮晶晶的、像是碎满了星星的眼睛,心里暗暗发誓:
叶限,民女一定会让你活到八十岁的。
不是因为你说的“赖上民女了”。
而是因为,你值得。
你值得一个好的人生,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不用再担惊受怕的未来。
民女会帮你。
民女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