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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28

综影视:男主们皆为裙下臣

腊月三十,除夕。

洛挽歌是被一阵急促的爪子拍门声吵醒的。

“煤球你要死啊——”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

拍门声停了。然后她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上床,踩着她的后背走过去,精准地一屁股坐在她脸上,尾巴还在她额头上扫来扫去。

洛挽歌猛地坐起来,把黑猫从脸上扒下来,两只手卡着它的前腿把它举到半空中。

煤球四脚悬空,金色的眼睛跟她对视,表情极其无辜,仿佛刚才坐在她脸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只猫。

“大年三十的,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喵。”

“你说得倒轻巧。”

洛挽歌把猫放下,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但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她听见周婶在厨房方向喊人搬年货,听见管事嬷嬷在回廊上吩咐丫鬟贴春联。

整座长信王府从冬眠中醒过来,开始为新的一年做准备。

这是朝廷休沐的第一天,长信王随拓按例入宫朝贺后要在宫中待满三日,随元青随行。

也就是说,未来三天,正院里不会有不请自来的客人,也不会有“恰好路过”的探子。

整座王府西侧,只剩齐旻和她。

洛挽歌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老天爷赏的年礼。

她穿戴整齐走进厨房的时候,发现灶台上已经搁了三只食盒。

一只是周婶送来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码得整整齐齐排了五层。一只是张清风做的蜜饯拼盘,杏干桃脯糖冬瓜,每样一小撮,摆得比太医院的药格还规整。

还有一只是随元青的小厮天不亮送来的——整整一只烤鹿腿,据说是猎场上的战利品,随元青特意嘱咐留一条给大哥过年。

洛挽歌把这些食盒打开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周婶的饺子,又看了一眼张清风的蜜饯,又看了一眼随元青的鹿腿。

一种奇怪的情绪从她心底浮上来。她想起自己往年是怎么过除夕的。

城南巷口的馄饨摊除夕不打烊,因为这天生意最好——穷人家过年吃不起肉,一碗馄饨就是年夜饭。她每年除夕从早卖到晚,收了摊回到那间破屋子里,煮一碗卖剩的馄饨自己吃,偶尔张老伯会叫她过去蹭一顿饺子,她就提一壶黄酒当回礼。

那时候的年夜饭是馄饨加黄酒,一个人的分量,一个人的桌子。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不一样。”

洛挽歌决心做一桌像样的年夜饭。

她在城南卖吃食十几年,虽从没做过正经宴席,但手艺底子在。

张清风帮她在灶上支了口更大的锅,又跟府库讨了一整套盘碟杯盏,搓着手等在旁边准备试菜。洛挽歌系上新围裙,挽起袖子,对着灶台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两个时辰后,厨房里的景象只能用“战场”来形容。

灶台上摞着三排菜——清蒸鲈鱼上淋了一层琥珀色的豉油,葱丝在鱼身上摆成了齐整的放射状;

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着,冰糖炒出来的糖色把每一块五花肉都裹成了深棕色的玛瑙;

八宝鸭肚子里塞满了糯米、莲子、冬菇和板栗,鸭皮被提前烤过,泛着油亮的焦黄色。

还有洛挽歌自己琢磨的桂花藕片、周婶贡献配方的酸菜白肉、张清风从太医院带回来的枸杞党参炖乌鸡,以及一大盘翡翠虾仁。

最边上那道是她自己的拿手菜——鸡汤馄饨。

馄饨皮擀得薄可透光,每一只都捏成了元宝形状,汤底用老母鸡吊了一夜,上面飘着紫菜、虾皮和一点点葱花。

这是她的年礼。

“洛姑娘,”张清风端详着那一桌菜,声音有些不对头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年夜饭。”

“你还没吃呢。”

“光看就饱了。”

洛挽歌正要让他帮忙传菜,张清风又恢复惯常的拘谨,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鹿腿要不要热?”

洛挽歌看了一眼随元青送的鹿腿,沉默了一瞬间。她用手背碰了碰盛鹿腿的碟沿,还是温的。

小厮随元青半刻钟前才走,当时柴房门口的雪被踩出一串深深的靴印,看方向他大约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离开。

“热,”她把鹿腿放进蒸笼里,“当然热。二公子送了年礼,不吃不像话。”

夕阳西下时,年夜饭被搬进了正院的书房。洛挽歌觉得年夜饭不该在书案上吃,坚持让齐旻挪进了暖阁。

矮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十二道菜,三个人的碗筷中间还多摆了一副小碟——煤球用行动证明它也必须上桌,否则就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

最后大家妥协了,煤球蹲在自己那碟小鱼干前,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齐旻最后一个入座。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拿起筷子放下,又拿起放下。

“十二道。”

“十二道,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平平安安。”洛挽歌正在给张清风倒黄酒,随口答了一句。

“外加一道烤鹿腿。”张清风指指桌上那道硬菜,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鹿腿是二公子送来的,要不要……?”

“留着,”齐旻说,“给他留个座。”

洛挽歌一愣。

桌上三副碗筷,一副她的,一副张清风的,一副齐旻的。

她跟李管事多讨了一只空杯放在桌角,给随元青的座位留了份碗筷。

齐旻看着那只空杯子,拿起黄酒壶倒满了八分杯,摆在鹿腿旁边,摆完随即回到自己面前的汤碗。

他什么都没解释。但那只满杯的黄酒比任何解释都直白。

饭吃到一半,洛挽歌发现齐旻几乎只吃那道鸡汤馄饨。

“您倒是吃点别的啊,红烧肉和鱼都还没怎么动过。”

“先吃这道。”齐旻舀了一只馄饨,在汤匙里翻了个面让它凉一凉,“这个味道对。”

洛挽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味道对”,是说这馄饨跟她在城南巷口卖的一模一样。那个被掀了摊子的小贩,那个在漏风破屋里和面的厨娘,那个用油纸糊窗户的穷丫头,她在这偌大的王府里做了一碗没有变过味道的馄饨。而他记住了那个味道。

煤气灯下,张清风用公筷替他夹了一块鱼腹。齐旻顿了顿,破天荒地没有拒绝,把鱼肉夹进了碗里。

洛挽歌低下头吃自己的饭,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动——大概是因为这个除夕比往年多了三个人,多了十二道菜,多了一碗馄饨,多了许多她从来没想过会拥有的东西。

吃完饭,张清风主动收拾桌子洗碗。他收碗的姿势比年初进府时自在了许多,擦桌子会用力擦到桌角的酱渍全消,不再需要洛挽歌返工。

端着剩菜出去的时候他难得正经地朝洛挽歌和齐旻抱拳行礼:“洛姑娘,大公子,今年多谢两位关照。”

洛挽歌看他走出门外,一路还在数盘子。

暖阁里只剩她和齐旻两个人。

煤球吃饱了蜷在炭火边,尾巴偶尔拍一下地面,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本喵已经很满足了你们爱干嘛干嘛”的慵懒神态。

守岁还没有结束。洛挽歌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给您的。”

齐旻低头一看,塞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香囊。针脚歪歪扭扭,三只兔子的形状需要点想象力才能辨认出来,其中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

里头的药草味倒是意外的清淡好闻——艾叶、白芷、藿香,她照着张清风给的安神方子配的,又多加了一小撮干桂花。

齐旻把香囊拿起来左看右看。

“这三只兔子是被门夹过吗?”

“您就不能假装看不出来?”洛挽歌端起茶盏遮住发烫的脸颊,“拆了好几针了,最后家里没有布头了,用的是旧荷包改的——您爱要不要。”

齐旻把香囊系在腰间,那个位置离她改的暗袋只有一指宽。

“要。”他说,“里面可以放东西吗?”

“可以,随便放,药丸纸条什么都行——”

话没说完,齐旻摘下了腰间的玉佩,把它塞进香囊里。那块玉佩成色极好,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个“旻”字,背面是东宫太子的印记。

洛挽歌认出这块玉是他平日里从不离身的贴身物件,连忙伸手去挡:“这个太贵重了——”

“香囊里不放东西,空着难看。”齐旻低头把香囊口收紧,打上她系的那个歪结,“你放紫芝在药里的时候,也没问我贵不贵。”

洛挽歌沉默了。

她看着香囊在他腰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旁边是那把她改过的匕首,再旁边是打着歪结的香囊系带。

他浑身上下最贴身的三样东西,两样跟她有关。

守到近子时,洛挽歌拉着齐旻走向后院。城墙方向已经有一发爆竹升空炸开金红的花,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焰火从四面八方腾起来,一朵比一朵高。洛挽歌在夜色里仰着头数,齐旻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火光和雪光同时落在他肩头。

煤球被爆竹声吓了一跳,躲进洛挽歌怀里,她趁机把猫举在他肩上蹭了蹭他面具边缘。

齐旻伸手按住猫背,顺势连她的手背一起轻按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像是被焰火烫到了指尖。

洛挽歌没看他,她继续抬着头笑,但他知道她耳朵红了。

他们在焰火下一次又一次地对视。

那几秒的天幕中,红的绿的金的光依次照亮了面具的边缘、她的睫毛。

她的声音被一朵烟花炸上去的巨响吞了个干净。

齐旻偏过头,大概没听清,洛挽歌也没再念。

他俯身从她怀里接过煤球,食指在猫耳朵尖蹭了两下,让煤球的尾巴盖住她刚碰到他的手背。

“再抱一会儿吧,”他说,“这只猫重了。”

天色将明未明时,齐旻从榻边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逐影无声地从帷幕后转出来,递上一盏温着的药。

齐旻接过去一饮而尽,把空碗放回案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窗外夜色未褪,雪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矮桌上。

空盘空碗杯盘狼藉,鹿腿还剩一小半,满杯的黄酒已经见了底——也许是哪个半夜添柴时觉得不该让它再满着,顺手干掉了。

洛挽歌给他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香囊正歪在玉佩旁边,装了她塞进去的干桂花和旧荷包的衬里。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空的。玉佩现在躺在那只香囊里头,贴着他改过暗袋的内襟。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柿子树上的果子已经掉光了,但枝头挂了两样东西——一盏是他从灯市带回来的兔子灯,纸有点破了但还没散架。

另一串是铜铃铛,和系在她药箱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逐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默默退回了帷幕后。

齐旻转回身,目光落在对面的另一侧:矮桌的另一端,洛挽歌靠着墙睡着了。

煤球蜷在她膝上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滑落到她膝下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盖在她肩上。

然后他坐下,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耐心地等。

等新岁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