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下的迎客居依旧宁静祥和。
寄灵推开大门的时候,姜姐正在柜台后面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看见他进来,头都没抬,只是朝楼梯口努了努嘴:“洛姑娘刚起床,还没下来。”
寄灵的耳朵又红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他说,声音却明显比平时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姜姐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寄灵站在大堂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说好了来找她吃早饭的,现在人家还没起床,他总不能站在大堂里干等吧?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她一会儿下来发现自己不在——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寄灵抬起头,洛挽歌正从二楼的楼梯上一级一级地走下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褙子,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随着她下楼的节奏轻轻摇晃。
“寄灵?”她看到大堂里的寄灵,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这么早。”
“嗯。”寄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没睡醒?”
“醒了。”洛挽歌揉了揉眼睛,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就是还没完全醒而已。”
寄灵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睫毛很长,微微卷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晨光从大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看起来比月光下还要柔和几分。
“吃早饭吧。”他听到自己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洛挽歌弯了弯嘴角:“好。”
姜姐从灶间端了两碗热腾腾的豆浆和一碟葱油饼出来,放在靠窗的位置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寄灵习惯性地把葱油饼推到洛挽歌那边,洛挽歌则把自己那碗豆浆舀了一勺放进寄灵的碗里。
“太多了。”寄灵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豆浆,有些无奈。
“多吃点。”洛挽歌说,“你今天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寄灵条件反射地想说自己脸色很好,但洛挽歌的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上,他便觉得自己的谎言在她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怎么都编不圆。
“昨夜没睡好。”他最终还是老实交代了。
洛挽歌端起豆浆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然后抬起眼睛看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亮晶晶的。
“因为挖心案?”她问。
寄灵拿着葱油饼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跟洛挽歌提过挖心案的事。
这几天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少,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起过任何跟侍鳞宗相关的事情。
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姜姐说的。”洛挽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坦然道,“昨晚大堂里有几个客人谈论这件事,我下楼倒水的时候听到了。”
寄灵沉默了片刻,放下葱油饼,认真地看着她。
“你最近夜里不要出门。”他说,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子时前后最好不要独自待在房间里,睡前检查门窗。我给你的辟邪符——”
“贴身带着呢。”洛挽歌打断他,从领口里拉出一条红色的细绳,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头装的就是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符纸。
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弯了弯眼睛,“在这里,离心脏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