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一把捂住自己的耳朵,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周放师兄,你再胡言乱语,我今日就去跟师父说,你上次偷偷把我的桃木剑拿去当烧烤签子的事。”
“别别别!”周放立刻换了副嘴脸,赔笑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寄灵师弟你昨夜巡查辛苦了,快去补觉吧,养足精神今晚好继续去——咳咳——巡查。”
他说到“巡查”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实在算不上正派。
寄灵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回到厢房,他原本打算真的补个觉,但躺到床上之后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窗外的日光透过薄纱窗纸落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他索性不睡了,起来洗了把脸,重新穿上外袍,出了门。
去哪里呢?
他也不知道。
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带着他穿过侍鳞宗的回廊和石阶,走出侧门,沿着山道一路往下,经过青鸾山脚的石碑,穿过洛安城北的街市,拐进一条窄巷,又在巷子尽头转了个弯——
迎客居的招牌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寄灵站在街对面,整个人僵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对着自己解释,“我只是……只是顺路……不对,我不顺路,我是从北边过来的,南辕北辙……也不对,我的意思是,我来这边是因为……因为今天城东有早市,我来买点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
“……东西卖完了。”
就在他站在街对面进行激烈内心斗争的时候,迎客居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寄灵下意识地抬起头。
洛挽歌正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浆,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用一个朴素的白玉簪子松松挽了一半。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棉布裙子,看起来不像昨夜那般遥不可及,倒多了几分家常的温柔。
四目相对。
寄灵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寄灵法师?”洛挽歌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是有些意外在这里看见他,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真巧。”
她笑起来的样子,让寄灵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哪来的杏花?明明是深秋了。
“早、早安。”寄灵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头桩子,“洛姑娘昨夜歇得可好?”
“很好,多谢法师关心。”洛挽歌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不经意似的说道,“法师是来用早膳的吗?这家客栈的鸡汤馄饨很不错,我方才吃了一碗,法师若不嫌弃,不如上来坐坐?”
寄灵想说“不用了,我就是路过”。
可他的嘴巴说出来的却是:“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恨他那张不争气的嘴。
迎客居的一楼是饭堂,摆了七八张木桌,这个时辰正有不少客人在此用餐,大多是进城做买卖的商人或是早起赶路的旅人,满满当当的,烟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