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

寄灵沿着城西的河道巡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妖气波动，便沿着河岸往回走。

侍鳞宗在城北的山脚下，依山而建，白墙黛瓦，层层叠叠的殿阁在月色中像一座沉睡的巨兽。

寄灵从侧门进去时，守门的老仆正裹着棉袍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朝他咧嘴一笑：“小寄灵回来啦？”

“嗯。”寄灵点了下头，“蒋伯，今夜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有，太平着哩。”老仆打了个哈欠，“快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去正殿点卯呢。”

寄灵应了一声，沿着回廊往住处走。

侍鳞宗占地极广，弟子众多，各人的住处分散在宗内各处。像他这样排名靠后的年轻法师，分到的是一间位于后院角落的厢房，不大，胜在清静。

他推开门，点了灯。

橘黄色的火光跳了跳，照亮了屋内的陈设——一张窄榻，一张书案，一把木椅，墙上挂着他自己画的几道符箓，案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古籍。他一进门便习惯性地将外袍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到书案前，准备将今天的巡查记录写下来。

提笔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那根被碰过的食指上。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墨渍。

“啧。”寄灵回过神来，眉头拧成一团，将那张纸揉掉扔在一旁，重新铺了一张。他深吸一口气，端正坐姿，提笔写道：“壬寅年九月十四，夜巡洛安，妖气平稳，无异常。”

写完了，看了看，又在末尾添了一句：“城东遇一寻亲女子，名唤洛挽歌，手凉，疑有体寒之症，已赠辟邪符一张护身。”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手凉，体寒之症——这跟巡查记录有什么关系？

又揉掉，重新写了一张。

这次老老实实地只写了“无异常”三个字，然后搁笔，吹灯，和衣躺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床前画出一道细长的银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眼眸。

月下幽深，藏着无数未说的故事。

“我叫洛挽歌。”

那声音轻缓温柔，像春风拂过冰面，又像细雨落入深潭。

寄灵猛地睁开眼睛，瞪着面前的白墙。

“不对。”他小声说，“不对不对不对，我肯定是被什么妖物给盯上了。那种感觉——对，就是妖物常用来迷惑人心的障眼法，先以美色动人，再以言语蛊惑，我乃是侍鳞宗法师，岂可——”

他在黑暗中板起面孔，义正词严地告诫了自己好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月光依然在晃。

她又在那月光里了。

长裙曳地，青丝如瀑，眉眼清丽得不像真的。她回头看他，隔着几步的距离，说——

“夜里风凉，记得添衣。”

寄灵一把将被子蒙住脑袋。

被子底下，他的耳朵尖烫得像被火烤过似的。

而另一边，城东迎客居里，洛挽歌正坐在二楼的客房里，对着一盏油灯慢慢地翻看着一本从柜台上顺手借来的《洛安志》。

客房不大，胜在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