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宝输了。
他输得很彻底,输到要被赢家用奶油在脸上画画。
他的脸上被画了一只乌龟,画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龟壳画在了额头上,四条腿分别分布在两颊和下巴上,尾巴画在了鼻子上。
观山雨笑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声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尖锐的、连续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不晚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发出笑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像风铃被风吹动了一下。
温雾岿在掌声中站起身,拉着卜自在的手腕离开了游戏区。
不是逃走,是“暂时退出”。
她想去阳台透透气,阳台的玻璃门开着,冷风从外面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高高飘起,像一面白色的、柔软的、在风中挣扎的旗帜。
阳台不大,只能站两三个人。
栏杆是白色的铁艺,上面挂着一串小小的暖黄色灯串,在冬天的夜色里像一串被固定在空中的星星。
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棋盘。
温雾岿靠在栏杆上,转过身面对着卜自在。
灯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她的眉毛在暖黄色的光里看起来像两弯用最细的笔、最柔的墨、最稳的手画出来的新月。
卜自在靠在栏杆的另一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她的脸,看到灯串的光在她的瞳孔里闪烁,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不会熄灭的星星。
“你是不是吃醋了?”温雾岿的头微微歪向一边,灯串的光在她的脸上跳动了一下。
卜自在下意识的偏头。
“没有。”
温雾岿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是某种更日常的、更私密的、只在他离她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的味道。
她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她的手很小,手指很长,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指尖搭在他的耳廓上。
她的手是凉的,阳台的风把她的手指吹得很冷,那凉意从皮肤传到他的皮肤上,像两片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花瓣贴在了他的脸上。
她捧着他的脸,把他的头轻轻转过来,让他面对着她。
“你是不是吃醋了?”
又问了一遍。
这次她的声音很轻,比第一次轻了很多,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秘密。
她不需要他回答,她需要他看到她的眼睛,琥珀金色的、温热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的眼睛。
卜自在看着那两池融化的蜂蜜,那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黑色卷毛,被风吹乱的刘海,左眼眼白上那根还没完全消褪的血丝。
他看到自己的脸在那两池蜂蜜里微微变形、微微扭曲、微微颤动,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不是那个戴着“我不需要任何人”面具的自己,是那个摘下面具之后赤裸的、脆弱的、会吃醋的、会害怕的、会因为她给别人织了一条围巾而整个星期睡不好觉的自己。
他的下巴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点头了。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正贴着他的颧骨、能感觉到那下面肌肉的微微移动,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她的嘴角弯了,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的满足。
她的右手从他的脸颊移到了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黑色的卷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揉了揉。
她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过,指腹蹭过他的头皮,痒痒的、暖暖的、像小时候妈妈在睡前摸你的头。
不是妈妈,是他妻子。
“不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在十二月的夜风里像一朵不会凋谢的花,“我爱你,永远爱你。哪怕死亡都不可以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