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雾岿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恰恰相反,她预判了这句话。
她预判了他说“我以为你不会给我织”时的语气、音量、甚至停顿的位置。
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在她的预判范围之内。
她愣住是因为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不是生气,不是抱怨,不是质问。
那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脆弱的、像薄冰一样一碰就碎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委屈”。
一个从来不承认自己会委屈的人,在说“我以为你不会给我织”的时候,声音里有了委屈。
温雾岿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心疼。
“这个,”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跟别人的不一样。”
卜自在抬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他没有追问。
但他的手没有从围巾上移开,手指攥着黑色的毛线,攥得有点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死扛。
扛住这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他说不出名字的、让他想要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做什么才好的冲动。
温雾岿看着他攥围巾的那只手,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某种太满了、盛不下了、必须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课间操要结束了,”她说,“我先回去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褐色的长发在身后甩了一下,像一面旗帜在风中展开又收起。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她停住,没有回头。
卜自在一手拿着那条围巾,一手扶着桌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乐队的事,”他说,“我去。”
温雾岿站在原地,还是没有回头。
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好。”
然后她走了。
走出二班教室的时候,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她怕自己会笑出来。
不是因为他说“我去”。
她早就知道他会去,从她决定来找他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会去,因为他从来不会真的拒绝她。
她怕自己笑出来是因为他说“我去”之后那不到半秒的停顿里藏着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叫“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没有说出口,但温雾岿听到了。
她回到三班教室的时候,课间操刚结束,走廊上开始有人回来了。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
林不晚从前排回过头,看到温雾岿趴着,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以为她在哭。她刚要伸手去碰她,听到了一声闷闷的、从手臂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那是笑。
不是无声的笑,是那种你拼命忍住但忍不住、从喉咙里跑出来的、像小猫打呼噜一样的笑声。
温雾岿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琥珀金色的瞳孔里像有星星在闪。
林不晚看着她,轻轻说了一句“成了”。
温雾岿瞪了她一眼,那个“瞪”里没有任何杀伤力,像一只猫生气地冲你竖尾巴,你知道它不是在生气,是在开心,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所以就用“生气”来替代。
林不晚笑了笑,转回头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往后一递。
温雾岿接过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她今天吃到这颗糖的时候,觉得比平时更甜。
不知道是糖变了,还是她的舌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