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课程对温雾岿来说太枯燥了。
这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学校的问题。
这是一个“一个在精神病院住了一年的人突然回到正常课堂”的必然结果。
她的大脑已经被药物和疾病重塑过了,注意力集中的时长、信息处理的速度、对枯燥内容的耐受度,都和正常人不一样。
她不是不想听课,她是真的听不进去。
但她愿意坐在教室里。
这已经让所有人谢天谢地了。
徐小薇开班会的时候跟各科老师都打了招呼:“温雾岿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愿意来上课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课堂纪律方面……稍微宽松一点。”
各科老师心领神会。
于是温雾岿的课堂行为准则被悄悄地调整到了全校独一份的标准,她不捣乱,不打瞌睡,不影响别人,她就是在织围巾。
上课织,下课织,语文课织,数学课织,连化学课,也就是徐小薇自己的课,她也织。
第一次被徐小薇发现的时候,她正在织那条彩虹围巾的黄色部分。
徐小薇在讲台上讲“复分解反应的条件”,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低头一看,温雾岿桌上摊着毛线和棒针,棒针上挂着一截明黄色的织物,和底下已经织好的红色橙色连在一起,在教室里灰扑扑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徐小薇停了一下。
温雾岿抬起头,琥珀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手里没停。
全班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徐小薇的反应。
这位个子小小的、性格柔软的班主任,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学生们私下叫她“徐妈妈”。
但“妈妈”也是有底线的,课堂纪律就是她为数不多的底线之一。
“温雾岿。”徐小薇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温雾岿的声音也不大,也很清晰。
“上课不要织围巾。”
“好。”
温雾岿把棒针和毛线收进了桌洞。
徐小薇点了点头,走回讲台,继续讲复分解反应。
全班松了口气。
但第二天,温雾岿又把毛线拿出来了。
徐小薇看到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化学反应方程式,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从那天起,“上课不要织围巾”这条禁令就被悄悄地修改为了“上课可以织围巾但不要太明显”。
而“不要太明显”的标准又被悄悄地降低到了“只要温雾岿不把围巾套在脖子上就行”。
于是她愈发放肆了。
不是那种“故意挑战规则”的放肆,而是“既然你不拦我那我就继续了”的放肆。
她带着她的彩虹围巾走出教室,走到操场,走到大课间的阳光下,坐在草坪上,旁若无人地织了起来。
大课间是整个学校最热闹的时候。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在跑、在跳、在打闹、在聊天、在抓紧时间补充一点糖分或者咖啡因。
操场上到处都是人,踢球的,跳绳的,围着花坛散步的,靠在篮球架下看手机的。
而温雾岿坐在草坪中央,褐色的长发铺在身后的绿色草叶上,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
她低着头,棒针在她手里有节奏地穿梭,毛线从球上一点点被抽出来,变成围巾上新的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