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坐在语文办公室里，面前是那本作文本，手里没有拿红笔，周围是其他学生刷刷刷批改作文的声音，和李苗苗偶尔跟人说话的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是一个普通的晚自习，一群普通的语文成绩好的学生在帮老师批改普通的作文。

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不是那种“哇写得太好了”的击中。

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缓慢的、像墨水在水里扩散一样的击中。

那个东西从文字流入他的眼睛，从眼睛流入他的血管，从血管流入他心脏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他不是一个会描述感觉的人。

他甚至不是一个会有“感觉”的人。

但此刻他有。

他很不习惯。

卜自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红笔。

他在评分栏犹豫了很久。

按照中考评分标准，这篇作文有严重的问题。

首先是主题。

这个“誓言”和题目要求的“誓言”差了十万八千里。

出题人想要的“誓言”是“我宣誓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种，“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那种，是正直的、昂扬的、向上的、正能量的。

而温雾岿写的所谓“誓言”，是一种对过去的执念、对爱人的占有欲、对痛苦的沉溺。

说难听点，这是一篇不合格的考场作文。

给38分都算手下留情了。

但是。

这个“但是”很大，大到卜自在觉得自己的良心和理智在打架。

理智说：38分，不能再多了，这是考场作文，不是文学创作。

良心说：你读过了，你知道这不是38分的水平。

文学的评分标准不应该只有“是否符合题意”这一条，还有语言，还有结构，还有情感的真实性，还有……还有那种让你读完以后说不出话来的力量。

温雾岿又不考学。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此刻卜自在脑子里自动播放了这句话。

是的。

温雾岿不考学。

不是因为她考不上，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走普通中考这条路。

她是一个休学了两年、在精神病院住了一整年的女孩，她能坐在九年级的教室里参加开学考，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没有人指望她考多少分，没有人指望她写出来的作文符合中考评分标准。

老师们把她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不是因为不重视她，恰恰是因为太重视她了。

他们不想让考试的压力对她造成任何额外的负担。

一个不需要被中考分数定义的女孩。

一个可以纯粹用文学的标准来评判的写作者。

卜自在拿起红笔，在评分栏写了一个数字。

45。

然后他想了想，在旁边的评语栏写了一句话。

只有一句话。

“建议投稿，别浪费在考场上。”

作者碎碎念:

我还要瞎扯淡吗？我真的能编那么多字吗？我真的不会被粉丝打死吗？朋友们觉得我问完会不会被骂呢？(′へ`、 )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