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高

二班教室里。

卜自在刚坐下，旁边就有人凑过来。

“你听说了吗？三班那个温雾岿回来了。”

卜自在看了对方一眼，没说话，拧开咖啡杯的盖子，又喝了一口。

“我跟你说，我弟在三班，他说温雾岿现在比以前还好看，就是看着有点……怎么说……有点吓人，气质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就，更安静了？感觉像那种……你知道吧，看着很好说话，但其实随时会捅你一刀的那种。”

卜自在把咖啡杯放下，终于正眼看了说话的人。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黄焖鸡米饭，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的人后背一凉。

“她不会捅人。”

“啊？”

“她用弓箭。”卜自在一本正经地说，“射程二十米，实木靶能射穿，你最好别在她二十米范围内。”

“…………你认真的？”

卜自在没回答，因为他看到走廊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往二班门口走，三班班主任徐小薇，身后跟着二班班主任李苗苗。

李苗苗比徐小薇高了快一个头，走在一起像大型犬遛小型犬，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徐小薇敲了敲二班的门，探进半个身子：“你们李老师去年级组开个会，啊，顺便，小卜，你帮我叫一下你们班的年级前十，第一节下课后去小会议室。”

“好的徐老师。”卜自在应着。

徐小薇对他笑了笑，弯弯的眼睛里有种妈妈看孩子才有的温柔。

她虽然个子小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总让人想叫一声“妈”。

可能因为她实在太温和了，温和到不像一个九年级班主任，更像一个家里做好了饭等你回来的妈妈。

卜自在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开学考。

今天有开学考。

他翻了翻书包，确认自己一个字都没写的暑假作业安静地躺在里面，然后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真心实意的微笑。

没写暑假作业的卜自在，完全赞同开学考。

毕竟学校政策是：参加了开学考的学生，假期作业可以免交。

至于为什么要用考试来抵作业这种离谱操作，教导主任的说法是“激励学生认真对待每一次考试”。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这些兔崽子肯定没写作业，不如给你们个机会用分数来赎罪。

“你在笑什么？”

同桌惊恐地看着卜自在。

这人在班里外号“冰箱”，从来都是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无所谓，此刻竟然在笑，而且是那种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没什么。”卜自在收起笑容，“在想开学考的事情。”

“你还笑？开学考啊大哥！九年级的开学考！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卜自在说，“我就是觉得，考完就不用交暑假作业了，挺好的。”

同桌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把头转向一边，发出了一个灵魂质问：“你写得完数学吗？”

“写不完。”

“……那你高兴什么？”

“写不完数学，和写完了全部暑假作业，哪个更痛苦？”

同桌认真思考了三秒钟，脸色开始发绿。

卜自在把咖啡喝完，捏扁了罐子丢进垃圾桶，从书包里抽出一支笔，只有一支笔，连橡皮都没有，在桌上转了两下。

考试而已。

反正语文全班第一。

至于英语……算了，不提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