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抬眸,清冷眸光落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淡然开口。
“哀家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苏砚耳畔。
他瞬间血色尽褪,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冰冷,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心底所有隐秘的小心思、藏了许久的算计,被一语戳穿。
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他慌忙抬头,眼底泛红,急切辩解,声音带着颤抖:
“太后!奴才知错!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只是……只是太爱慕太后,太害怕失去您了!”
他跪地叩首,姿态卑微至极,惶恐不已。
云卿垂眸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无波,无怒无喜,看透了他心底所有贪念与不安。
她从来都知道,世人都有欲望。
因为知道,所以尽可能的包容欲望。
故而十年来,哪怕苏砚不像当初那样恪守本分,她也愿意让他安居慈宁宫,享尽荣宠。
可包容欲望,不代表包容逾矩。
云卿知道苏砚一朝越界的缘由。
当年,年世兰与冯若昭都从她儿领回去一面首,伴身度日。
冯若昭性情恬淡,所选面首也是安分守己的人。
年世兰性情张扬热烈,所选面首也同样锋芒出众、才干拔尖。
年世兰如今五十余岁,半生浮沉,情欲早已淡去。
但多年朝夕相伴,也养出了真切温情。
一年前,她将自己毕生收藏的奇珍异宝送来慈宁宫,软言恳请,只求一份恩典。
她想为自己身边之人,求一个出外历练、建功立业、入朝任职的机会。
彼时云卿看着弘昭摊子越铺越大,朝野最缺忠心可靠、品行干净、能力出众的“牛马”臣子。
且年世兰这名面首,本就是当初弘昭亲自挑选,能力并不差。
云卿便顺水推舟,点头应允,放其出宫入仕,建功立业。
这件事偏偏影响到了苏砚。
他看着旁人可以走出深宫牢笼,凭本事建功立业、前程坦荡、名正言顺立足于世。
反观自己。
他侍奉云卿十余年,常年养尊处优、安居深宫,昔日一身武艺、年少锐气,早已尽数荒废。
如今的他,手无实权、身无长技、无一技傍身。
他舍不得太后这样的绝色佳人,也不敢出外征战。
走不了实干立业的路。
可他已然年过三十,年岁渐长,容貌终将衰退。
深宫面首,以色侍人,色衰则爱弛。
近年来,太后召他陪伴的日子越来越少。
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不安彻底吞噬了他。
他恐惧被厌弃、恐惧被替换、恐惧享受过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后,再落得一无所有、扫地出局的下场。
于是,他动了最蠢、最贪、最自作聪明的歪心思。
他不求功名,不求出路,只想一步登天、永久固宠。
近来侍寝前,慈宁宫例行安排的避子汤药,他当着宫人面尽数饮下,背地里,却偷偷催吐掉。
他赌太后这十年来对自己是有些感情的。
想用一个孩子,来加深他们之间的羁绊。
成为他毕生不倒的靠山,让他永远不会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