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允是被一种直觉叫醒的。
他感觉有一束光线直接照射着他,那明显是有人在注视他的感觉,他的意识从深眠中浮上来,没有挣扎,没有急促,只有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他没有睁开眼,呼吸维持着沉睡的频率,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他花了几秒钟确认几件事。
身体没有被束缚,被褥没有被动过,空气里没有陌生的气味——不,不太对,有一丝。
那个味道他并不熟悉。
陈彦允睁开双眼。
晨光还没有亮透,窗外的冰凌花还在浅青色的天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屋子里没有点灯,所有的家具都还半昏半隐。
有一个人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姿态放松,并非刻意摆弄的动作。
远远的可以看见模糊的影子。
那人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搁在扶手上,手指自然下垂,也不知道这人在这里坐了多久,何时来的?
陈彦允慢慢起身,视线慢慢的清晰起来。
远处的那张脸从阴影中慢慢浮现出来,像是一幅画,被光线一寸一寸的照亮。
是熟人。
叶渡!
陈彦允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翻身下床。
陈彦允叶公子好雅兴。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
陈彦允来了也不找人通报一声,竟坐在陈某的床头处,只为等到这一刻,看陈某人的丑态吗?
陈彦允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声音,他靠近一些,对方依旧没动。
叶渡没有解释自己怎么来的,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等水烧开的人,耐心到近乎冷漠。
陈彦允真是被他逗笑了。
陈彦允说吧,叶校尉来此到底有何贵干?!
叶渡终于开口了。
叶渡把叶限送进宫。
叶渡太子身边缺人,让他跟着,越快越好。
陈彦允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叶渡,目光从慵懒变成审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被缓缓拔出一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他在思考的时候经常用这个动作。
叶渡没有催促,目光落在他脸上。
陈彦允理由呢?!
叶渡我们的目标一致,扳倒傅海廉,你会站在我这边的。
陈彦允抬头,看向叶渡,两个人对视,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陈彦允你欠我一次。
叶渡没有否认。
叶渡行,什么时候去。
陈彦允三天。
陈彦允三天后,我会以想办法进言,叶限会是陪读中的一员。
叶渡点头,然后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手在搭上门闩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叶渡陈彦允。
叶渡大局当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门被拉开,晨光涌进来,叶渡的身影在光影中站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叶渡没有回侯府,他现在的身份可能会将他们拖下水,所以只给叶限留下口信。
【等我。】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不足几日。
叶限进宫,皇帝薨了。
丧钟响彻京城的时候,叶限混在灵堂中,他本在前一日就被遣返家中,可他不放心,又偷偷从太子所说的密道中赶来了。
白幡在风里翻飞,纸钱的灰烬飘起来,落在他的肩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