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巷人家（18）

时间悄然滑入深秋。

　　巷子里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两片，打着旋儿飘落在湿润的青石板上，被路过的自行车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中开学后，庄图南变得更忙了。

　　重点中学的课业繁重，他放学回来的时间比小学时晚了许多，书包也总是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书本和试卷。

　　但他依然保持着每天放学后，先来覃窈这里看看的习惯，哪怕只是站几分钟，问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或者放下几颗路过副食品店买的、据说能润肺的秋梨糖。

　　林栋哲和庄筱婷两人都升入了二年级，功课比一年级多了些，但少年宫的活动依然是他们最期待的调剂。

　　林栋哲还是会经常就咋咋呼呼跑来分享“今日趣闻”，但声音里多了点故作成熟的腔调。

　　庄筱婷则文静依旧，只是偶尔在说到合唱班要排练新曲目时，眼睛会亮一下。

　　覃窈的身体恢复了很多，估计明年就能上学了。

　　她向庄图南借了小学的课本，开始自学。

　　当然，小学的知识对她来说不在话下，她只需要简单查漏补缺一下就行。

　　一个午后——

　　庄超英用推车，推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回来了。

　　那便是庄家阿婆。

　　街坊邻居看见了，都在问这是怎么了。

　　庄超英解释道：“我妈在乡下摔了一跤，腿受了伤……我爸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她，所以接到我们这来，我和阿玲也有个照应……”

　　覃窈静静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记得这个时间点。

　　庄家在这个时候，因为一次意外摔伤，被接来庄家养伤。

　　接下来的几天，巷子里关于庄家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庄家阿婆的嗓门很大，中气也足，哪怕扭了腰躺在床上，指挥起儿媳孙女来也毫不含糊。

　　一会儿是“阿玲啊，我这腰疼得厉害，你去巷口药店问问有没有更好的膏药”；

　　一会儿是“阿玲，这粥太稀了，我不顶饿，晚上我想吃红烧肉”；

　　再不然就是“图南，筱婷，过来，阿婆自己待了一天，都没人说话，你们陪阿婆说说话？”

　　庄超英自然是忙前忙后，既要上班，又要照顾母亲，人很快憔悴了一圈，对母亲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

　　黄玲的脸色则一天比一天沉，但她素来要强，在外人面前从不说什么。

　　庄图南和庄筱婷放学回家后，也多了项“陪阿婆说话”的任务，小脸上的笑容都少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庄图南来覃窈这里的次数和时间，明显减少了。

　　林栋哲倒是依旧每天来报到，但他带来的消息，也多半与庄家阿婆有关。

　　“哎呀，覃窈，你都不知道，庄阿婆可厉害了。”

　　林栋哲盘腿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剥着覃窈分给他的炒南瓜子，一边小声嘀咕。

　　“昨天非说想吃荠菜馄饨，这季节哪找新鲜荠菜去？黄阿姨跑了好几个菜场才买到一点，贵死了！结果阿婆吃了两个又说没乡下自己挖的香……”

　　“还有啊，她老使唤筱婷，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东西，吵得图南哥写作业都写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