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伤好了之后,他便随紫衣一道回洛城,幽山那边,粮草短缺,眼下还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最前头的马车里焚着檀香,烟气顺着镂花铜炉袅袅升起,在日光里漾开淡雾。
商睿靠在铺了软垫的车壁上,指尖翻着属地递来的卷宗,眉眼覆在阴影里,磬儿垂手寻在他身边的位置,屏气凝神了许久,才斟酌着低声开口:
赤衣磬儿“帝君,我姐姐她……”
书页翻动的声响顿了一瞬,东华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淡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东华帝君“凡间之事了去,让她戴罪幽禁”
东华帝君“本君不再追究”
磬儿心头大石落地,连忙行礼,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
赤衣磬儿“谢帝君”
磬儿安安静静的随侍在东华身边,她尤为记得,酋魔当年也是这样的容貌。后来,他才知道他是附身于东华帝君历劫的凡人之身……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去骗她,当年她竟然没能认出东华帝君来。
帝君周身清贵疏离,眼神淡漠得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眼,与酋魔的阴鸷狠戾判若两人,可每每对上这副容貌,磬儿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无处安放的尴尬。
幸而帝君性子虽冷,却没追究她当年识人不清的罪责,仍留她在身边随侍,她心里既愧疚又庆幸,只得加倍恭谨。
前头马车气氛沉郁,后头跟着的第二辆马车里,却要鲜活得多。
秦羡斜靠在车壁上,手里翻看着医书,耶亚希坐在她对面,双手搭在膝头,偷偷抬眼打量她。相处这些时日,她早没了最初的惧怕,秦羡看着冷言冷语,实则从未为难过她,吃食用度样样周全,连她夜里想家掉眼泪,第二天枕边都会多一块桂花糕。
她心里清楚,秦羡只是不肯放她回家,却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耶亚希“秦姑娘,外面驾车的冰块儿,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秦羡刚要开口回答,车帘外先传来暮云清冽的声音,隔着一层布都透着不同寻常的认真:
暮云“未婚妻”
秦羡手一滑,书差点没有掉落,她气的掀开车帘一角,瞪着他道:
秦羡“谁答应做你未婚妻了?”
暮云“迟早要答应的。”
话音刚落,他将缰绳递给旁边的车夫,弯腰掀帘,矮身钻进了车厢。
车厢本就不大,他身形挺拔,一进来顿时显得拥挤不堪,他完全没顾及旁边还坐着个耶亚希,径直坐到秦羡身边。
暮云“阿羡,我想到了洛城……”
秦羡“打住。”
秦羡伸手,指尖轻轻戳在他胸口,刚好碰在他新长好的伤处,又下意识收了力气,抬眼睨着他,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羡“想娶我啊?”
暮云立刻点头,一双眼睛只看着她,无比认真。
秦羡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偏不松口,伸手推着他的肩膀往车外送:
秦羡“再说吧,赶紧赶你的车去,正事不干,钻进来添乱。”
暮云没防备,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连忙扶住车框才没摔出去。他回头看了秦羡一眼,见她别过脸去看医书了,不肯看自己,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没再多说,掀帘出去坐回车辕,继续驾车了。